時間飛逝,轉眼,來到霍爾曼受訓已是半月有余。半個多月裡,每天上午戈丹體驗了從備馬裝鞍,到保養盔甲在內的各種雜活,下午則是為了野外生存上吐下瀉的品嘗各種動植物的‘美味’,傍晚剛剛能休息下腸胃,就要背上沙袋,參加各種體力訓練。
雖然訓練的強度從第一天的徒步起逐漸加重,但是戈丹卻再也沒有瀕臨崩潰的感覺。反而像是一棵被岩石壓迫的種子,一寸一寸的從身體裡長出了頑強的幼苗。拉文道爾不愧是資深的騎士。
在特訓的日子裡,霍爾曼的白晝短暫,很多體能訓練剛開始就已經是又冷又暗的夜晚,連大路上的泥水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灰色結晶,黏濕的靴子往上面一踩,先是被凍的一滯,隨後就是被薄冰破碎後冒出的氣泡和泥水弄得一片狼藉,真的苦不堪言。
這一天也是一樣,當戈丹咬牙切齒的從冰冷的溪水之中淌過以後,一面麻利的在拉文道爾準備好的火堆邊褪下有些冰結的靴子,一邊貪婪的用火焰烤著腳掌,烤的襪子都發出了微微的糊味也不管不顧,因為實在是太冷了。
“明天又要去什麽好地方訓練啊?大叔”戈丹烤著雙腳,直到感覺它們麻癢無比,才戀戀不舍的縮回腳來,邊揉邊揶揄道。
“小野豬想得還挺遠,趁現在好好享受吧,過了今晚,你想訓練也訓練不著了”戈丹正猜測著,卻不想拉文道爾說了句頗意外的話。
“所以明天我就可以回家了?”想到訓練已經結束,戈丹有些期待的問道。
“這麽快就想媽媽啦?別急著走,接下來的可都是遊山玩水的好日子。”拉文道爾笑道,習慣的向戈丹擠了擠眼睛。
戈丹見拉文道爾眨眼,也就明白所謂的遊山玩水絕非什麽美事。也不多問,直接回以一個白眼。
在半個月的相處當中,兩人名為主仆,實際上卻好似師徒父子,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了頗多默契。(騎士雖然擔任教導侍從的職責,但是這種職責是主從關系的,侍從無權要求騎士一定要教給或者不教給他什麽,反倒是騎士有權責罰犯錯的侍從)
“收拾好你帶來的那個背包,裡面的東西都要補齊,我們有一陣子不能回霍爾曼了”拉文道爾如是說道。
在他的話音落下的時候,戈丹正漫不經心的望著遠方霍爾曼教堂樸素而溫暖的燈火,他從來也沒有想到,下一次回到霍爾曼教堂之時已然間隔了多少歲月。
時間很快到了早上,當騎士沉重的腳步聲在戈丹寄居的小屋前響起時,戈丹也連忙背著那個獸皮包裹走出。兩人並肩而走,厚厚的毛皮大衣在晨光中散發著朦朧的光輝,遠看像是一大一小兩頭棕熊。
兩人沿著徒步時的路線出城,行了大約五六十裡以後,霍爾曼城的泥水氣味和喧囂終於消逝無跡,一道連綿的山脈浮現在兩人眼前。
“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麽”拉文道爾手指著前方高約千米的山嶺笑道。
戈丹搖了搖頭,對拉文道爾式的風趣不大感冒,口中卻是輕聲吟道:“系帶山,灰海間,水龍吟嘯,騎士揚鞭”。
顯然早已認出那片連綿的山嶺正是系帶山脈,傳說泥沼女神的身軀化作了菲斯家族所統治的河間平原,河間地低窪平坦,只有當中被一道突兀的山嶺所截,像是女神系於纖腰的絲帶。
戈丹對地理不甚精通,但是卻通曉很多神話志怪和貴族的家史,因此一看到霍爾曼城門上那土灰色的怪魚家徽,
就料想這裡應該有一座山脈。 戈丹甚至還記得,在菲斯族史中,龍騎士洪尼斯特.菲斯在此馴服了泥沼地的水龍博尼爾曼。
“你小子知道的倒真不少”
拉文道爾一愣,笑罵著搖了搖頭,隨後好像想起了什麽似得,突然問道
“你真的相信龍騎士洪尼斯特是一個菲斯?”
“我想要是哪一天我家的城堡裡發生了什麽英雄紀事,那麽這個英雄十有八九就姓斑格裡斯。”
“也許還很可能叫戈丹斑格裡斯”拉文道爾大笑。之前那想起什麽似的情緒一轉即逝,拍了拍衣褲上的塵土,就帶頭向前走去。
此刻,遠山像蜿蜒的巨蛇一般盡入眼底,其上生長著團團簇簇的樹木,顏色青黃不一,像花花綠綠的蛇鱗般清晰可辨。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眼下雄偉的系帶山雖然近在眼前,但是當二人真正登臨山頂,卻已經是第二天的午後了。
第二天午後,站在系帶山脈的脊梁,戈丹感覺自己就好像正駕馭著一條巡遊大地的蒼龍,好不愜意,連昨夜在系帶山下那孤獨而寒冷的記憶也都一掃而空。
從系帶山上俯瞰, 前後都是泛著泥土濕潤顏色的大地,只不過霍爾曼城方向的顏色稍顯灰暗,而戈丹二人面對的方向卻赫然是一片的叢林的蒼綠。
想來也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說也奇怪,那叢林明明生在陸地,卻隱隱有些許水光,仿佛林中還有積水。卻不正是菲斯家族的泥樹叢林。
傳說遠古時代,菲斯家族的祖先世代生存在這片灰色森林之中,直到某天接到了泥沼女神的神諭,才舉族搬遷,建立了霍爾曼城在內的河間領地。
此刻比起統領河間地的菲斯家族,戈丹更好奇的是眼前這片一望無垠的密林中是否有寶藏和魔獸。就像他以往在騎士小說中所熟讀的一樣。
“臥榻之處,豈容他人安枕,即便是百疏一密的菲斯人也不例外。”聽了戈丹的疑問,拉文道爾搖頭一笑,雖未直言回復,但言下之意卻一目了然。
“那叫‘疏如林木,密如潭泥’。”戈丹有些氣惱拉文道爾破壞了他的幻想,拉長聲音回道。
“你對菲斯家知道的還真不少,那你倒是說說,這魚皮菲斯怎麽就算得上疏如林木,密如潭泥?”
戈丹瞄了一眼眼含笑意的騎士,心知這個大塊頭又在逗自己講話,口中輕哼一聲,說道“莫說群星之夜洪尼斯特駕著博尼爾曼馳騁沙場,令河間地無一處村落遇險,單是哈洛爾大戰中菲斯家損兵最少就可圈可點。除了近年裡和諾丁頓交惡,菲斯家的選擇一直疏中有密”
說罷,戈丹得意的又瞄了一眼,而拉文道爾卻只是微微對他笑笑,再也沒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