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騎士還是一頭霧水,戈丹也就把自己的推測娓娓道來。
原來剛剛走隧道的時候戈丹左右無聊,又不需要辨向,就邊走邊在腦裡揣測這隧道的形狀。這才發覺這隧道的形狀頗有古怪,一路鬥折蛇行好像是連筆的文字,竟然和眾神花園的迷宮有些類似。只不過礙於沒有受過專門訓練,戈丹感應了一會就覺得一團亂麻。
說起來能做出這樣的猜測還要多虧之前的奧哈姆測試,在小胖子海頓道破諸神迷宮的秘密以後,戈丹就對神紋有了極其濃厚的興趣,曾經在心底把那幾張畫著蓋亞神紋的紙片默記了多次。雖然後來昏倒出局,但是心裡還是留了一些印象。
(神紋其實是魔紋的一種,因其具有神靈的元素,故而在宗教信仰根深蒂固的大陸上被特地的劃分)
拉文道爾雖然對魔法了解不多,但畢竟閱歷深厚,思索了一下就覺得不妨一試,於是就又帶著戈丹且畫且走。行至半途,戈丹突然發聲示意騎士停步,見拉文道爾轉身走近。戈丹也就晃著畫了一部分路線的紙片說道:
“不必走了,我知道這隧道是什麽形狀了!”
說罷,戈丹把手裡的紙片遞給拉文道爾,騎士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因為新測繪的路線明明還沒有交付戈丹過目,而戈丹卻自己用紙筆補畫了個七七八八,雖說細節尤有差距但是形狀卻絕對一般無二。
“你這就學會畫地圖了?”拉文道爾驚道,心說自己學習製圖可是從少年時代開始費了幾年的苦功才有如今的水平,怎地這小豬崽子幾分鍾就學了個十之七八?
“不是學會了畫圖,而是我知道這隧道的形狀是什麽,這是神紋,是上古諸神的名字!”
戈丹搖頭回道,心裡卻想起了和海頓、傑克闖迷宮的情景,當時三人各有分工:先是傑克憑借感覺畫好走過的路線,而戈丹則照樣臨摹然後分給海頓,傑克再繼續拿著原圖測繪。卻不想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把隧道刻成諸神的名字有什麽作用?”拉文道爾奇道
戈丹本欲作答,但想到其中的關節不少,恐怕一言難盡。也就不再贅述,只是叫拉文道爾跟讀一段奇特而抑揚頓挫的音節。
隧道之中,戈丹逐句詠誦,而拉文道爾則是用低沉的聲音一一複述,就好像學堂裡的牙牙學語。而伴隨著二人一個個音節的誦出,這漆黑的石洞竟然好像活了過來,岩石如肌肉一樣的蠕動,竟然露出了些許放著亮光的白石,白石沿隧道連成一條潔白的虛線,明明晃晃的仿佛引出了一條線路。
騎士目瞪口呆,還不及驚愕卻發覺腦海裡多了一個名字:
“蓋亞”
他想張口說給戈丹,卻發覺怎麽也說不出口,好像這兩個字並不能用人類的語言傳誦。
“神名!是真神之名!你居然知道真神之名!”拉文道爾大驚失色,作為一個教堂騎士哪裡有不明白神名的道理。
所謂的神名,是神靈與生俱來的名字,可見而不可誦,可知而不可傳,神的名字裡有想象不到的奇特力量。只有有特定機緣的人才能得知。
雖然教廷為萬神在世上修建廟宇,向世人宣傳哪怕一個個生僻小神的名字,但是這種名字只是人類對神靈的稱呼,完全是為了滿足傳教和交流的需要,真神的名字是不可用人間的語言誦讀的,更不可能直接傳與他人,所以拉文道爾的驚愕是戈丹不能想象的。
和拉文道爾不同,戈丹吃驚的卻是,
當自己第一次在真實的世界讀出了蓋亞的名字以後,盡管這名字也的確起到了指引道路的效果,但是比起在諸神花園中卻是少了一絲溫煦和莊嚴,就好像失去了某些人情的成分。 也許是因為七神都已然消逝了吧,戈丹歎道。
再看拉文道爾,卻發覺騎士一臉肅然竟然是直接拉過戈丹的肩膀,直直的看著戈丹的眼睛,說道:
“答應我,不要再給任何人畫今天的神紋,今天你什麽也沒看到,你什麽名字也不知道!”拉文道爾聲音激動,就好像戈丹懷揣著絕世之寶一樣。
“可是能畫這些圖很稀罕麽”戈丹有些不明所以,心說傑克和海頓也都看過神紋,海頓甚至還解讀過,當然他並沒有直接把兩個朋友說出來,顯然是把這事看做了三人的秘密。
“所有神紋的傳誦都是神靈的安排,只有被選擇的人才能參與其中,今天不是你把神紋傳給了我,而是因為我跟著你看到了神紋,能誦讀的人其實只有你。古神已經消失近萬年了,現在是萬神庇護著世界”騎士意味深長的說道
說罷就帶著戈丹沿著那些白石的指引走去。
戈丹雖然還有些困惑,但是他相信拉文道爾絕對不會害他。看騎士那如臨大敵的舉動,卻不知這萬神和古神之間究竟有怎樣的瓜葛。
只不過這件事倒也不必過慮,只要戈丹不說,任誰也不知他能夠誦讀神紋。
想到這戈丹也不糾結,起身就跟著拉文道爾沿著白石走去。
一路地勢快速下降,所行的道路兩邊也再無食罪花的影子。大約又走了三五百米,眼前才豁然開朗,竟然是一間大如禮堂的石室,整體全是用鑲嵌在路邊的那種白石構成,石壁光滑如鏡,光輝亮如白晝。
禮堂的地面也是白石為底,其上遍布著一條條形狀詭異,如同珊瑚般枝杈橫生的溝渠,溝渠裡注著滿滿的灰液。
戈丹走近一瞧,才發覺那灰液明明是和白石一樣堅固的晶體,卻偏偏讓人感覺它正在石中如有生命的流動,就好像是大地的血脈。
而那些珊瑚一般的血脈正中,是一潭猶若心臟的灰液,同樣是晶化成石,其中卻好像被拔出了什麽一樣有三五處坑洞,打破了大廳的圓融之感,就好像其中的生氣都由此被一舉剝奪,隻留下一片沉沉死氣。
再一看這大廳的穹頂,也似乎多了一種被破壞的蕭條之感。
“這裡究竟是什麽地方?!”戈丹望了望拉文道爾征詢騎士的意見。
騎士聞言一笑,也不遲疑,卻是割破自己的手指往一面牆壁上一按。
只見那白牆光華閃動, 就好像是要熄滅的燈火一樣忽明忽暗,明暗交替中隱隱顯現出了一個殘破的鋸鯉花紋,鋸鯉奮力閃爍卻改變不了消失的命運,終究化為無形。
“這裡就是第一燈塔,但鋸鯉紋已經被破壞了!”騎士歎了口氣搖頭說道。
戈丹注視著那片鋸鯉紋熄滅的牆壁,感覺它逐漸暗淡的光輝暈成了一片迷霧,迷霧之中,他似乎能聽到整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在哭泣,在痙攣,而眼前的那面石壁也仿佛變成了一位女子吹彈可破的肌膚,在啜泣中微微顫抖。
戈丹感覺內心莫名的湧上了一種哀憐之感,忍不住深處手來輕輕撫慰那發抖的石壁。
不想這一摸卻不得了,之前剛回復暗淡的白色牆壁突然光芒大放,就好像鋪滿了鋒利的刀子一樣,戈丹放在牆上的手掌居然頃刻就鮮血淋淋。
傷口並不深入,但是那些血液卻被牆壁吸吮,隨後整面牆壁都明滅不定,竟然是又現出了一個奇特的紋樣。
紋樣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段文字,一左一右,卻並不講求對稱。
左邊的文字清靈俊秀,運筆卻仿佛尤帶顫抖,很多筆畫都有歪扭之處,好像書寫人都命不久矣。寫的是:“千年菲斯,寡廉鮮恥,監守自盜,可悲可鄙”。落款是一片空白。
而右邊的文字稍大,氣勢更加狂野不羈,筆畫也是極度連貫,勉力辨識才能認出一二,卻是寫的:“維比黑岩,魔花如蓮,采其心蜜,以遺美人。”
竟然是一首浪蕩情詩,其下還有落款,赫然寫著:科勒爾。三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