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大賽的落幕,就像引燃了草料場裡一堆柴草的火星,賽場內外到處都是因為興奮而歡騰的人們。
但是眾人更多的熱情卻依舊仿如草料場外那片乾枯的草原一般在默默沉睡。
因為只有當年輕騎士們的對戰落幕,由考沃斯國王和赫米特教宗親率精銳騎士參與的紅藍之戰才是黑矛大會的高峰。之前那精彩絕倫的比賽亦不過是這場盛會的前奏!
而戈丹剛在送出冬日玫瑰的錯愕中走下擂台,就發覺眼前出現了一大隊迎接的人潮,其中有菲斯家的青年們,有賽麗亞菲斯,有若爾娜,有拉文道爾,甚至還有海頓和傑克。
當然更多的是因為戈丹奪魁而真心對他感到敬佩的人,他們狂熱的呼喊著,擁促著,如果不是顧忌少年重傷初愈,他們甚至願意借著這股熱情把戈丹舉到半空!
戈丹從未想過,不知不覺自己依然和這麽多人熟悉,更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如此面對如此多張崇拜的面龐。
他望著狂熱的菲斯侍從,還有那飛揚的鋸鯉旗幟,心中卻突兀的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他在想:也許當洪尼斯特馴服博尼爾曼從灰海高空蒞臨時,泥澤城中也是這般光景吧。
戈丹鄭重的對眾人一笑,一一回禮,正忙碌之際,卻見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通路,原來是拉文道爾安撫了激動的人群。
此刻這位高大如牛馬的騎士正伸出手臂,笑著指向人群之後——一對夫婦遠遠地站在那裡,像是注視舞台中心的明星一般注視著戈丹。
“把時間讓給他們一家人吧”
拉文道爾朗聲笑道,推了推戈丹的背脊,趁著少年邁步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我為你感到驕傲!”
戈丹感覺眼角一陣酸澀,也顧不得狂呼的眾人都在圍觀,幾步就撲入那個婦人的懷中。
橘紅色頭髮的婦人手掌在戈丹的背脊徘徊,手指顫抖的略過那些斑駁的血跡,見找不到一處完好的皮膚,隻得伸手揉了揉戈丹的黑發,動作如同陽春的微風,五指卻都不住的顫抖,眼淚簌簌而下。
而婦人身旁,高大的維托子爵一身禦林軍的血鴉紅甲,背手注視著相擁的母子,他的臉上寫滿了男人的沉默,哪怕在這個時候也是不動神色。
婦人抹了抹眼淚,扭頭看了眼子爵的神色,微微點了點頭,輕輕搖了搖戈丹的腦袋,示意他維托子爵也正在身後。
戈丹這才抬眼,在半年之後第一次近距離的看見了自己的父親。他的腳步向維托子爵靠近,卻終究停在了一個尷尬的距離,比擁抱遙遠,比密談親近。
維托子爵的目光掃過戈丹的身體,望著他有些襤褸的衣裝和斑駁的血跡,輕輕點了點頭。一隻佩戴著厚皮手套的手拍過戈丹的背脊,和婦人不同的是,維托子爵的拍打有力而緩慢,充滿了力量和痛感。拍的戈丹眉頭微皺
“記住這種感覺,記住這種氣味,記住這身穿著,男人的世界裡,這些是家常便飯。”
維托冷冷的聲音在戈丹耳邊響起,目光和戈丹對視片刻,才又說道:“我來看你的比賽是和衛隊告了假的,這就回去複命了,有什麽話晚上回去再聊吧”
說罷竟然就收斂衣裝轉身離去,走出半步以後,才又輕聲說道:“這幾天的比賽你表現的不錯。”
話語間步伐不停,也不知他此刻是怎樣的表情。
倒是那橘紅頭髮的夫人拍了拍戈丹的肩膀,在他耳邊說道“你爸爸為了看你的比賽,
花了好些心思才從上司那裡得假,這看台的位置,也是花了大價錢轉買來的,他這個人啊,什麽都不願意說。你先在這裡看看比賽吧,等比賽完了趕緊回來修養。” 說罷也是快步跟上丈夫,消失在了看台之上。
這一番寒暄過後,戈丹才發覺竟然再也找不到拉文道爾和拉霍蘭的影子,連雷昂納也不見蹤影。只有賽麗亞和幾個菲斯少年湊過來,笑著邀請他一起看下午的比賽。
專業騎士的比鬥比侍從的戰爭多了準確和狠厲,這些訓練有素的騎士十幾個錯馬之間就能分出勝敗,他們那配合奔馬的招式也更加可怕,落敗者不接受教廷祭祀的治療甚至都無法重新上馬。
最終取勝的自然是神芒團的一位青年騎士,這位騎士有著棕褐色的短發,五官端正而又憨厚,身高僅算中等。
戈丹記得雷昂納曾說,此人叫做因紐特,獲取神職之前是巴若爾家的封臣。
因紐特騎士的戰鬥簡單迅捷,充滿了節奏鮮明的打擊美感,而情場卻是不入流的菜鳥,他同樣將冬日玫瑰贈與艾妮莎,理由是艾妮莎是神芒團最耀眼的玫瑰,他衷心的對艾妮莎抱有袍澤之情。
而艾妮莎騎士,這位被他傾慕的女神卻表示,既然因紐特將她視為袍澤,就不該再將她視為女子,身為戰士他和男子一樣只希望在戮力得勝之後獲得這朵玫瑰。
戈丹看到這裡不禁一番後怕,因為他實在很難想象自己若是也被拒絕,將會是何等的尷尬。
當然玫瑰的歸宿只是一個插曲,真正的高潮是六位公爵率領著精銳騎士組成紅藍兩隊,如同排兵布陣一般對壘在勇氣之環的中心。
此刻團隊賽仍在準備階段,一道耀眼的光幕自勇氣之環的陣心放出,將擂台均勻的分為兩半,此刻兩個半環上的戰士們都還看不見他們的敵手。而在看台上卻能清晰的看見雙方如何排兵列陣。
藍方趁準備之機擺成了鶴翼陣,中軍由赫米特教宗率領著一身銀甲的聖堂騎士列隊在前,左翼是桑恩馬爾斯公爵率領的一隊花袍騎士,右翼則是比爾和斯達爾率領的鋸鯉騎士。
一眾自由騎士則是無人統禦,只是奉命排布在陣尾隨時填補漏洞——赫米特教宗可不放心這些散人來組成他眼前的第一道防線。
至於希爾諾菲斯卻依舊端坐看台之上,他身體有疾,向來不能親力參加比試,所以才要兩位菲斯王子代父領軍。
比起藍方的嚴陣以待,紅方軍陣卻是稍顯自由隨性,四方勢力各自高舉:血鴉啄日,金獅咆哮,岩羊骸骨,青黑蝮蛇旗幟,大體形成了一個T形軍陣:
其中三陣在前,分別以諾丁頓、斯內克、巴若爾三家的家族騎士組成,由自由騎士和柯如爾大帝親率的考沃斯軍團則是在後壓陣。
中部王國和谷地王國的騎士們分別由唐納德和雷茲率領,唯獨南方王國的騎士們並非由曼多拉大公統禦,而是全數跟從在一位褐發蜜眼的清瘦少年之後,卻是及努爾無疑!
“老魚皮身嬌體弱,叫兒子頂替也就算了。怎麽斯內克的年輕人們在浴血拚殺,曼多拉大公卻連個芳容都不敢露?”
準備之際,望著斯內克的陣型,唐納德公爵輕哼一聲。
一旁的雷茲公爵聞聲,笑道:“唐納德爵勿怒,曼多拉嫂嫂畢竟是女子,這上馬殺敵之事,我巴若爾家以一敵二便是,更何況還有陛下老當益壯,親臨督戰!”
一番好話看似調解矛盾,其實卻先是暗諷斯內克家族的戰力不值一提,後是借柯如爾上陣的例子諷刺曼多拉連風燭之年的老朽都不如。
聽的一眾斯內克騎士目光灼灼,握緊的拳頭牽扯到馬韁,惹得幾匹駿馬發出嘶嘶的氣喘。其間更有了些許交頭接耳,顯然對及努爾領軍南方王國的騎士頗有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