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炸響,光芒一瞬間照亮世界!
一道頗為寬大的身影在近山腰處緩緩爬行。
之所以寬大,是因為他還背了一些東西。
一些足以毀掉那個礙眼的村落的東西。
他是族人亡魂派來的聖使,將給予那些肮髒的外族人絕望的製裁!
一想到那些肮髒的家夥在他們族人的領地上歡歌雀舞,他就越發的怒不可遏!
他忍耐了太久,太久。
一腳踏入一片密林中的小草地,看著不遠處的石山,他無聲的笑了笑。
雨水沾濕在他的身上,卻無法減弱他瘋狂的烈焰絲毫。
唯獨草地上的幾顆黑色殘樹仿佛是烈焰中的真金,具有某種奇特的力量,讓他萬分的不舒服。
也許他早該清除了這些樹才對。
罷了,也沒有關系。
他走向了石山。
畢竟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將走向毀滅,淪為歷史的塵埃。
……
山洞內。
啪嗒,是竹子燃燒炸裂的聲音。
聲音?
這裡怎麽會有聲音?
那身影放下了背後的背包眉頭一皺,然後緩步往洞內走去。
然後他很快停下了腳步,臉上止不住的震驚與訝異。
山洞內空氣雖然不算流通,但一小堆火還是能撐得住。
所以讓他震驚的自然不是火堆。
而是製造火堆的那個人。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那個人顯然發覺了他,但是沒有說話,只是往火裡又丟了幾塊柴木。
他忍不住諷刺道:“既然你知道這裡有些什麽東西,居然還敢在這裡生火,真是讓人佩服。”
那人終於抬頭望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身後,那隱約可見是一處暗門。
然後那人輕聲道:“那扇門方圓十米之內都不可能有那些東西的。而且那扇門十分堅固,為了防止有蛇類從那邊誤開,甚至只能由這邊往那邊開,所以即便這洞穴炸塌了,有些東西也不會有事的。”
身影眉頭皺得更緊,慢慢走了過去,火光的照耀下,他現出了真容,蹲在火堆的一旁。
然後他撿起一旁的木柴也丟了進去淡淡道:“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沈笑面無表情,目光如同刀刃:“但是還有很多事情我不太清楚。”
“哦?”
“比如說,你是誰?”
單龍愣住了,隨後拿起了一根燃燒的柴火,點燃了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煙,無聲的笑了笑道:“某種意義上的……神使。”
沈笑看著那根煙,眉頭猛的跳了跳。
單龍心有靈犀的明白他的茫然,於是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嘴腳動了動道:“你沒有猜錯,當然也沒有全猜對。趙卓的某方面很弱,而吳翠又是個需求不小的女人,所以趙卓暗地裡受委屈很正常。我和錢成,甚至還有張農都幫助過那位可憐的農婦。”
沈笑目露恍然,於是歎了歎:“看來趙卓實在是該死,這個局,怎麽算他都是必死的。”
單龍淡淡道:“我算計了那麽多年,自然不會讓自己出岔子。”
沈笑不可置否點了點頭,然後又猛的搖頭。
這次輪到單龍疑惑了。
沈笑目光如刃直直的看著:“你不是神使。”
“那我是誰?”
沈笑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極其諷刺的笑意。
“一個不敢面對現實,具有妄想症的可憐蟲而已!”
單龍冷笑:“你懂什麽?局外人而已。你根本無法理解我的心情,那種落葉無歸根的絕望。”
沈笑的笑意更加諷刺:“為了發泄你內心的絕望,就不惜毀了整個村莊來泄憤?真是中二啊。”
單龍笑得更加瘋狂:“那本就是我族的領地,那幫肮髒的外族人厚顏無恥的佔領了那裡。我只不過是在清理垃圾!”
“傷及無辜的人比之垃圾又如何?”
“無辜?多可笑!倘若不是那幫惡心的貨色,我族又怎麽會突遭大火,我又怎麽會淪落到無家可歸!”
單龍按捺不住內心的怨念,隔著火堆撲了過去,想抓住沈笑的衣角。隻奈何沈笑後發先至動作竟然更快半分反過來將單龍鉗製在地怒吼道:“你到底還要欺騙自己到什麽時候!洞外的那些黑樹你不會不明白!你的族人就是死於天災!什麽狗屁神使,你就是個濫殺無辜的劊子手,喪心病狂的野獸!”
“啊!”單龍因為發力而面色通紅。
一道幽光猛的閃過,使沈笑眼皮一跳猛的閃開,一手回旋刀在單龍手裡發揮的淋漓盡致,救離自己脫身。
沈笑皺了皺眉,一根木棍隨手握在手中,這單龍倘若想在這方面對付他,只怕連死字都沒機會寫。
唰唰唰!又是三道幽光穿梭於灰暗。
但是對於手握“兵刃”的沈笑而言就完全不夠看了。
手中木棍一伸,然後一攪,一切都如同行雲流水,三柄短刀就在木棍之上頗有藝術感的旋轉起來。
然後整個洞穴大部分陷入徹底的黑暗。
沈笑看了看一旁被踹飛的火堆輕歎了口氣,然後猛的一棍往後一揮,只聽單龍吃痛驚叫便迅速沒入黑暗,不敢再輕易露身。
“我知道你想利用孤龍族夜視的能力,不過你如果認為那樣就能對付我,就未免太天真了。”沈笑閉上了眼睛,低頭輕語。
單龍的聲音有些低沉,顯然之前那一棍被打的不輕:“你是怎麽追上來的?”
“人力雖然追不上,但不代表其他生物就不行。”
“原來是她的力量。”
“喂,問你一句,如果為了她,你願意收手嗎?”
“哼,作為一族的人,她自然就得有為族復仇的覺悟。”
沈笑又歎氣了:“看來你已經徹底瘋了。”
單龍冷笑道:“我最多只差三分鍾就能解決掉最後的安排,你沒機會了。”
“不是還有三分鍾麽?”
“我真欣賞你的自信。”
然後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沈笑隨著腦海中的記憶瞬間還原了整個山洞內大概原樣,走近了祭壇處。
隱藏在暗處的單龍也許心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沈笑一直走到祭壇之上。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只有沈笑坐在祭壇的一側類似自言自語。
“你可能不知道,村裡老村長死了,被你氣死的。”
“說起來他人其實挺不錯的,又是給你們族人弄佛像,又是給你們族建寺廟的,就好像那個晚上的大火真的是他放的一樣。”
“但是我們都清楚,那些罪孽和他沒關系,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可他為什麽要那麽做呢?就為了所謂的一飯收留之恩?仔細想想真蠢啊。”
“一幫肮髒的外族人,做這種事情根本就毫無意義嘛。”
黑暗中依舊毫無動靜,沈笑雙手撐在身後,抬頭望著洞頂,即便什麽都看不到。
倘若單龍想殺他,絕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但是單龍沒有。
他的雙拳握得有些緊。
聽到沈笑的話語,他不自覺有些生氣。
但是他為什麽要生氣?他開始問自己。
難道他心底裡潛意識是向著那位和藹可親的老人的?
“咱村別的沒有,就是糧食多,管你一頓飯還是不成問題的。”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那個老人時的情景。
現在他死了。
他死了啊。單龍的目光有些低,努力控制著自身的情緒。
但是接下來沈笑的話語卻讓他再也淡定不了了。
“可是康老爺子為什麽也要自殺呢?真是想不通。”
不可能!單龍差點就將這句話吼了出來,臉色脹得通紅,目光顫栗不止。
然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直手就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笑輕聲道:“你的情緒告訴了我太多東西,看來你並不是個瘋子。”
黑暗的石壁處,單龍渾身顫抖不止,甚至眼角開始擠出淚來。
他猛的轉身掐住沈笑的脖子,將他砸在石壁上怒吼道:“不可能!不可能的!義父怎麽會死?義父他怎麽會死!你騙我,該死的混蛋,你敢騙我!”
沈笑的表情因為脖子被鎖住而越發猙獰,目光越是鋒芒!
單龍望著那種眼神,手上的力度更大幾分,那種摧殘的感覺更是讓他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感!
嘭!嘭!嘭!
沈笑極速揮出三拳,但出乎意料的是單龍竟然不閃不避,死死的掐著沈笑。
“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
仿佛意識即將遊離肉身,沈笑很顯然失算了,他原以為單龍會沉浸於康老爺子離去之痛,但是他沒有想到單龍對老爺子的感情如此之深。
原本就瀕死的野獸在這一瞬如同又聞到了致命的血腥,於是單龍越發瘋狂!
眼中的血絲是如此可怖。
沈笑的呼吸幾乎快停止了。
也許最多幾秒鍾他就要帶著無盡遺憾在此落幕。
什麽才能阻止這樣的野獸!
難道真的要出手殺了他?
答案很簡單,火焰!
“啊!”單龍一聲慘叫。
一個火把撲打在他的臉上,瞬間將他與沈笑分開。
那個手持火把的身影已經看不清容貌,被淚水打濕得面目全非。
她當然就是小啞巴。
但此刻之後,她再也不是小啞巴。
她將沈笑扶起,對著痛苦掙扎得單龍哭喊道:“夠了!夠了!阿哥,求你了!真的夠了,別再繼續了,阿哥……嗚……”
聽到這聲音,沈笑愣住了,單龍也停止了動作。
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如同就如同真正的神靈,讓兩人一時無言。
沈笑勉強將自身扶起,剛剛幾乎算是死裡逃生,目光冷冽的看著單龍:“康老爺子真的死了,他原想背負你的罪孽而去,希望你能回頭。但是你讓他失望了。”
單龍愣在了原地。
他仿佛能感受不遠處祭壇上數十具乾屍漠然的目光。
他攤開雙臂,看著自己的雙手,就如同在審視一個怪物一樣。
“失望了……”
“呵呵……失望了……”
“這算什麽?哈哈,笑話!都是笑話!”
沈笑臉色越發難看,單龍的情緒已經徹底失控了。
只見單龍搶過小丫頭的火把,猛的跑向祭壇一旁跑去,原來所有的引爆點都在那裡!
沈笑原想起身阻止,但身體卻暫時難以自然。
小丫頭看到單龍的模樣,神色近乎絕望,淚眼婆娑的看著那個自己等了那麽多年的男人。
她竭盡全力的呼喊著:“哥!求……”
但就在下一刻,她的話語被打斷了。
單龍拿著火把,火光將他臉上的表情照耀得很奇異,他沒有回頭忽然莫名笑了,宛若自語:“呵,阿哥這一生太失敗了,都不知道幹了些什麽,諾依,你叫諾依,是阿媽在山頂上迎著太陽為你起的名字。”
“好好活下去,我們都愛你。”
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小丫頭諾依呆住了。
然後單龍的火把掉了下去,順帶點燃了自己……
一股巨大的悲傷湧入那女孩的心頭讓她眼前一黑。
那是她唯一的,最後的親人啊!
引線已經被點燃,往後山四面八方擴散,火藥燃燒嘶嘶嘶聲讓沈笑瞳孔一縮。
然後他拚盡全力將那已經快失去一半生氣的小姑娘撲倒再地。
“沒想到會死在這裡。”他苦笑著。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腥味傳了進來……
……
山下,大雨已經減弱,變成了毛毛細雨。
煙火村所有人在這一刻都聚集在了一起。
一聲轟天裂地的炸響自山上傳來。
他們原本正準備想跑。
但是就在準備跑的時候,一道虛弱的聲音改變了他們的主意。
“不需要跑了。”
“沈兄弟!”張農看著不知何處而來的沈笑發出驚叫。
沈笑背著小丫頭諾依靜靜地看著後山。
“為什麽不用跑了?”錢成的妻子連忙道。
沈笑的回答很簡單:“因為不需要。”
村裡人都面面相窺,有些不知所措,都抬頭望著後山。
無數碎石從山上滾落但很少波及到村裡。
只是因為巨大的爆炸導致整座山在某個部位傾斜了些。
一直到山崩停止,諾依才回過神了,從沈笑背上爬了下去,呆呆的看著那裡。
沈笑握著她的手輕聲道:“他其實隻做了身為一名孤龍族人該做的事情,至於毀滅村子什麽的……”
“也許在他和康老爺子生活的時候,某一瞬間改變了吧。”
諾依沒有回答他,但是木然的點了點頭,淚痕殘留在臉上。
一直到她想通了什麽事情之後,才摸著自己的頭微躬著身,對著後山行了一道奇怪的禮。
她低聲的話語只有沈笑能聽清。
“願你們安息,我會努力。”然後她轉身離去。
沈笑看著後山,內心久久未能平靜。
神靈庇護的民族,孤龍族,也許它最後的文明就在剛才被掩埋在了這裡,變成了歷史的塵埃。
十二年前的天災,卻造就了延續十來年某個男人的一場空恨。
這曲悲歌還不知會流傳多久。
但總有一天該安息的終究會歸於安寧,生活的人還是會快樂的延續下去,沈笑心裡這麽想著。
piu~啪!piu~啪!……
兩道煙火於天際炸開,使黑暗的天際充滿了絢爛與美麗。
村裡人開始劫後余生的歡呼!
諾依聽到聲音停下了腳步,抬起頭看了過去。
突然,她就被舉了起來,落在了某人的背上。
那人指著開始不斷綻放的煙火,笑了笑道:“看,多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