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紙頁被翻開,一股脫俗的檀香自其中傳出。
二零零五年,六月二十五日,晴,趙軍夫婦於下午六點入住東房。
二零零五年,七月九日,陰,楚南將軍於下午五點入住東房。
兩道身影在幽暗的燈火下不斷翻看著那本記錄。
“笑,你怎麽會突然想到翻這個?”安靜捋了捋頭前得細發,有些疑惑。
沈笑平靜道:“你還記得我們在靈雲石室內發現暗藏的鬼畫嗎?”
“你找到裡面的線索了?”
“該怎麽說呢,也算是運氣了,我猜想靈雲應該不會僅僅只是憑空作畫。他一定對那個紅裙女子有些某種非常深刻的印象,否則的話,他很難將畫發揮到那種身臨其境的地步,於是我就想嘗試讓寺裡的人來辨認這畫,沒有想到真的得到了線索。”
“你知道畫中人是誰了?”
“沒有。”
安靜氣結:“那我們在這找什麽。”
沈笑的嘴腳詭異的動了動:“當然是……找鬼啊!”
“啊!”安靜一聲慘叫。
嘭!
“啊!!!!!!”沈笑一聲慘叫。
兩個人繼續翻找。
“可是你要找七年前那幾個死者的居住記錄是想幹什麽?”
沈笑揉了揉被打得青腫的熊貓眼,嘴腳不時抽搐一下道:“我要確認一件事情。”
“二零零五年,八月三日,雨,武當山張正宗師於下午六點入住東房。找到了!”安靜連忙道。
沈笑點了點頭:“太好了,查一下八月三日前後一星期內有哪些人入住過。其中有沒有林家的人。”
嘩啦,書頁連連翻動,安靜的臉色卻越來越失望。
“八月四日,展坤善士入住。”
“八月四日,春良道人入住。”
“八月五日,顏市長攜顏青衣小姐入住。”
“嗯?誰?”沈笑忽然呆了下。
“八月五日,顏市長攜顏青衣小姐入住啊,這兩個人有問題嗎?”安靜凝重道。
“咳咳,沒事。”沈笑輕咳了咳。
安靜臉色狐疑的看著他:“不對,你從不會說莫名其妙的話,這兩個人一定有問題,那個顏青衣和你什麽關系。”
“沒,沒有,只是以前認識,突然聽到名字有些驚訝罷了。”
“哦。”安靜抿嘴不語了,繼續翻找。
“真的只是認識啊。”
“我說安女俠,正經點。”
安靜冷哼一聲,突然就不理他了:“你自個翻去,我累了。”
沈笑有些無語:“簡直莫名其妙。”
也許這青年要許多年後才會明白,那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是女性身上多麽可愛的東西。
沈笑翻找的速度自然遠非安靜可比,基本就是直接一頁一頁不停的翻,安靜甚至懷疑這家夥到底看清了上面有字沒有。
啪!所有紙頁瞬間合上了。
安靜打了個哈欠:“有點困了,找到了?”
沈笑狡黠的笑了笑:“沒有,一個林家人都沒有。”
安靜一下子就清醒了,揪住沈笑的衣角道:“那不是白忙了!”
沈笑反而笑得更高興了:“相反,就是沒有才對了。”
安靜松開了他:“怎麽說?”
“首先,之前靈寸大師告訴我的是,在近七年前,他見過鬼畫中的那條精裝紅裙,同時,還有宗師張正與上任院長之位不久的林良。”
安靜訝異了:“林良?就是第一晚死的那個人?他當時在寺裡嗎?怎麽沒有他的記錄?”
沈笑點了點頭:“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七年之前林家分明就在興國寺內,而且是由林家家主林洋親自帶人上的山,按道理以濟世林家的身份,在興國寺內是不可能沒有記錄的,但卻在這記錄本上完全沒有任何痕跡。” 安靜面露恍然之色:“你的意思是他們在掩藏一件事情。”
沈笑點頭:“而且是非常特別的事情,必定驚動了主持慧悟禪師。除了他沒有人有資格動記錄本的手腳。”
安靜的眼睛轉了轉:“究竟是什麽樣的大事必須要做到這種程度的掩護?”
沈笑看著她淡笑道:“一種病。”
“什麽意思?”
“我說,林家有人得了一種特殊的病,這種病的罕見甚至整個林家的醫道聖手都束手無策,而上任家主早已仙去,所以家主林洋便想到千佛山上的慧悟禪師醫道造詣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父親且與父親關系不淺,於是他不僅不遠千裡迢迢送人,還親自上了千佛山。”
“為什麽就一定是病症?”
沈笑無奈扶額:“難道林家家主會閑的蛋疼跑那麽遠,就為了到山上剃個度順便出個家,然後還把一行人的出行記錄給改了?”
“難道沒可能嗎?”
“呼,如果甄嬛傳有機會拍續集的話,我會考慮推薦你去當女主的,相信我有這個面子。”
安靜沒好氣道:“滾,那得病的人是誰?”
沈笑抽出手機,點出那張圖片:“喏,就是她了。”
“那她又是誰?”
“鬼仙啊。那不是寫著麽,鬼仙奏曲,用的還是行楷,還特麽寫的真不錯。”
安靜默默的帶上了拳套。
沈笑認真道:“她的身份很容易推,你還記得這場天屍法會的主角吧?”
安靜點頭:“是林家家主林洋。”
沈笑抬頭看向窗外的夜空,然後緩聲道:“那你不覺得,來參加法會的親屬裡,少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人嗎?”
“少了人?你說少了人!”安靜險些跳了起來:“你是說他的妻子!對了,他的妻子沒有參加法會!”
沈笑平靜道:“是的,濟世林家的家主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但所有風波聲中卻無半點他夫人的蹤影。而我見他屍體的時候,他手指上有明顯婚戒的痕跡,證明他確實是有,或者有過妻子的。”
安靜呆滯了,沈笑將手機上的圖再次靠近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鄭重道:“這個人,便是林家七年以前得病之人,便是值得林家家主林洋千裡求醫之人,也是林家身份高貴的家主夫人!”
安靜輕吞了一口唾沫,整座樓房都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寂靜。
“可是,這和我師傅的死,還有這一連串的殺人有什麽關系呢?”
沈笑低頭不語。
是啊,既然知道鬼畫中紅裙女子是上任家主林洋之妻,那麽這和殺人案又有什麽關系呢?總不能將一切的一切都推脫至鬼仙身上,那也未免太荒謬了些。
“七年之前這千佛山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不同尋常,而又極其隱秘之事,所以導致若乾年後有人依舊無法忘懷,甚至暗生殺心。”沈笑不斷思索,“那件不同尋常的事情,難道和紅裙夫人之死有關?她的死除了病之外難道還別有隱情?這是仇殺?!”
沈笑猛的站起。
林良身上的千刀萬剮,張正胸口的一刀穿心,靈雲,那靈雲呢?他為什麽要死?沈笑再次打開手機點開了那副圖,瞳孔緊縮。
安靜看到沈笑臉色的變化莫名心底一慌:“到底怎麽了?”
沈笑卻不再言語了,拉著她直接往門外跑了出去。
慧山守在經樓門口,緩緩道:“阿彌陀佛,沈施主,可查完了?”
沈笑連忙行禮,又拉著安靜奔了出去:“有所進展,多謝大師相助,失禮了。”
安靜滿頭霧水的跟著他跑:“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們要去哪裡?”
咖嚓!一道閃電縱橫而過,烏雲漸散的天穹隱約透出些許猙獰又照亮了世界。
沙沙沙!腳步聲在草地上面飛馳,一顆顆樹木在身後接連消失,兩個人的移動速度都非常快,但由於雨過不久,山上的路充滿了淤泥,還是延緩了他們的時間。
沈笑牽著安靜,行走,跳躍,奔跑,離寺的距離越來越遠。安靜實在忍不住叫道:“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
沈笑這次終於開口回答了,他喊道:“別說話,仔細聽!”
“聽什……”
轟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語,是神靈的震怒,是閃電之後蒼穹的余雷,他們已經跑了近十分鍾,由於並非走正道,所以還隻剛過山腰。從這裡抬頭看,不知多少佛像刻於山上,也許真的有一千座,安靜這麽想。
然後她不想了,因為她真的聽到了些什麽。而且沈笑也放慢了腳步,向著發出聲音的地方走了過去。
半分鍾,他們停下了腳步。
嘩啦啦的流水自山上急流而下!由於雨過不久,這急流就更凶猛了三分!所幸河道夠寬且夠高,不曾傷及周圍的植被,否則沈笑也難以斷定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安靜往前走了兩步,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這,這裡是。”
沈笑打開手機遞給了她,隨口他走至河畔,在那河流的中間,河水之上,他仿佛能看到一紅裙絕美女子悲慘的從上遊跌落而下,臉色蒼白如女鬼,目光可怖似空洞!死死的盯著他。
沈笑明悟了。
在七年之前,一個風雅的年輕僧侶夜歸之時,就在這河畔見到了那一幕,同時他還聽到了奇異的曲聲。而那一天同樣是雨天,只是那個僧人無法理解那女子的來歷,更無法辨別曲聲何來,就自以為山中遇仙,畫下了那鬼仙奏曲圖並將畫私藏。從那以後僧人每日觀畫,癡迷畫中人至極致,甚至開始心智半缺。
但是他無法知道,他無意間觸碰了怎樣的秘密,乃至於若乾年後他將因那個秘密葬身於佛前。
沈笑呢喃道:“當年靈雲便是在這裡遇到了被拋屍的林夫人,而林夫人也絕不是因中毒而亡。”
安靜看著河流,莫名生出一絲傷感,那鬼仙奏曲圖中的背景,就和這裡的景色極其類似,她上山之時也無意中瞥見過,但不如沈笑印象深刻。
“笑,接下來怎麽辦?”
沈笑穩了穩心神,又抬頭看向寺廟沉聲道:“無論慧悟大師閉關與否,必須要找他問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