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問答上線了,除了天涯的溫駿軒以外,還有歷史類貼吧的用戶們紛紛進入星河問答。
陳江河對歷史類話題非常重視,《左傳·成公十三年》: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戎”就是戰爭,“祀”就是“祭祀”,在現代可以引申為“壟斷對過去歷史發生事件的解釋權,解釋自己的統治合法性。”
“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1984》提出了“現在控制過去,過去控制未來”的論斷,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小說中的真理部為了愚弄人民,修改資料,篡改歷史。
所以說歷史不僅僅是一門學科,它還深刻影響著社會的道德風俗,公民認同,關系著“道統”的延續。
改革開放以來,積極參與公共事務的中國人都喜歡在網絡上談論歷史,關注歷史,而網絡歷史圈裡關注度最高的三個歷史時代是三國,明末,和晚清近代。
雖然有《三國演義》小說和電視劇的熏陶,中國網友們的“三國情懷”很濃厚,但是在網絡上引起廣泛爭論的是明末和晚清這兩個時代。
明朝作為夾在元朝和清朝之間的最後一個漢族封建政權,恢復了唐朝鼎盛時期的領土,是漢族在封建時代最後的榮光。
自從唐末中央失去權威,各地軍閥割據獨立,相互混戰幾十年,僅僅五十三年,天下更易五代九姓十四帝,這種大王旗的變幻頻率,千古以來所未曾見,簡直是駭人聽聞。趙宋雖然笑到最後,卻未能收復北方的大部分領土,後來更是被蒙古帝國滅亡,這種情況直到朱元璋建立明朝才改變。
YN,從天寶十三年李宓全軍覆沒於南詔太和城,到洪武元年朱元璋建立明朝,已經過了六百一十四年。
河西,從景祐三年李元昊滅亡曹賢順算,是三百三十二年;從大歷元年吐蕃陷甘州算,是六百零二年。
遼東,失於唐末,至洪武元年,四百六十年。
燕雲十六州,後晉天福元年割與契丹,四百三十二年。
以上四處失地,元朝全部拿下,明朝全盤接收,這是漢族在封建時代最後的榮光。
而晚清的中國被西方的堅船利炮轟開了大門,簽訂了各種喪權辱國的條約,割地賠款,治外法權,傾銷商品,給中華民族帶了了深重的苦難。清朝由於自己的“異族統治者”性質,害怕漢族覺醒推翻他們的腐朽統治,不能也不敢像RB的“明治維新”那樣進行激進的改革,只能墨守成規,得過且過,逆來順受,所以清朝對於近代遭受的屈辱侵略負有極大責任。
這些年來,由於民族主義的崛起,越來越多的網友重新審視明末清初和晚清近代的歷史,評論歷史人物,為歷史人物翻案,把自己的民族情感寄托到歷史當中。
民族主義情緒其實有兩種來源,第一種來源於外部的壓迫和侵襲,是一種應激性的自我防衛心裡。對於一個群體來說,越是受到外部打擊,就越是向內部尋求支持。這種可以簡單稱之為“受害者民族主義”。
第二種來源於本身的優越。這是一種由優越而衍生出的群體自豪感、認同感。一個群體越是出類拔萃,越是鶴立雞群,這種情緒就越濃厚。這種可以簡單稱之為“優越者民族主義”心理。
中國人民的現代意義上的民族主義,其實起源於第一種心理。這是在近代史的外國侵略、割地賠款和教科書的意識形態灌輸下產生出來的自我防衛心理。然而這並不是中國眼下民族主義的全部。
自2008年以來,第二種來源的民族主義在中國逐漸崛起。這是因為中國國力日漸增強,科技、軍事、經濟領域都有不錯的表現。因此國族自信心增強,逐漸衍生出第二種民族主義。
理論上來講,當第二種民族主義高漲的時候,第一種就會消退。
然而中國眼下卻是處於兩個階段之間的過渡期,第一種民族主義仍然高漲,而第二種民族主義已然興起。這一現象有兩大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中共有意宣傳造成的。中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是“民族主義+馬克思主義”式的政黨,擁有著濃厚的民族主義基礎,繼承和延續著天朝近代民族主義實踐建構的歷史,將共產主義理想和近代民族主義救亡圖存的目標結合起來,建立起擁有強大組織能力的政黨,最終得以戰勝國民黨,建立起以“中華民族”這一國族框架為基礎的新共和國。
歷史證實,中國的左,右, 中全都都擁護民族主義。而且各派比的就是誰更擁護民族主義,誰更能代表民族利益。近代中國的主旋律就是救亡圖存,各政治派別都是圍繞這一目標進行活動的。只不過因為階級不同,所以選擇的路線不同。地主階級搞洋務運動,但在甲午戰爭中敗於明治維新後的RB。於是資產階級維新派認識到“中體西用”的不行的,體制必須變革,因此發動維新變法運動。
中共在敘述自己的革命歷程時,一直將自己的革命定義為中國近代救亡圖存的延續。
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最後一句是“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鬥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它的的第一塊浮雕是虎門銷煙,而不是巴黎公社起義。
可以說經由近現代的民族主義實踐建構和義務教育階段的意識形態灌輸之後,大多數中國人都擁有強烈的民族主義傾向。
兩種民族主義情緒同時高漲的另一原因是是因為中國發展速度太快,進入世貿組織後,中國的面貌日新月異,雖然中華民族偉大複興已經近在眼前,但是中國貧弱期出生的一代人通過對下一代的家庭教育而留存的受害者民族主義還仍然強烈。
然而,有些自認為“世界公民”的“精英”,卻對於民族主義非常鄙視,把“民族主義”定義為幼稚、不成熟、可憐蟲和流氓無賴最後的遮羞布,仿佛這樣羞辱,他們就立於不敗之地了,這種對於民族主義複興的浪潮充耳不聞行為頗有阿q的“精神勝利”法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