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陳喬木正想找鄭飛喝酒,找了一圈卻沒發現鄭飛的身影,他詢問了其他幾個公司同事:“鄭飛這小子去哪兒了?”
“他剛剛好像說是出去上廁所了。”一個員工回答道。
“奇怪了,出去上廁所也用不到這麽長時間吧。”陳喬木納悶道。
搖晃了一下被酒精麻醉的腦袋,陳喬木準備出去透透氣。
打開包廂的大門,陳喬木聽到了走廊裡的顧客們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一個中年男子跟他的同伴討論道,“那小夥子真可憐,辛苦工作,掙錢養家,女朋友卻跟著富二代跑了。”
他的同伴心疼地說道,“我看那個小姑娘坐在地上抱著腿哭的樣子,感覺她也挺可憐的。”
這個中年男子撇了撇嘴,冷笑道,“你覺得姑娘可憐,誰來同情那個小夥子呢,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聽說那個小夥子還是個程序員呢,現在網上不都在調侃程序員人傻錢多死的早呢。”
陳喬木看著兩個人的對話提到了程序員,心裡面有了猜測,但是不敢確定,於是他湊上去問道,“請問,你們說的那個小夥子是不是穿著藍色襯衫和藍色牛仔褲。“
“對,你是他的朋友吧,趕緊去勸勸他吧。”
“他現在在哪裡?”
“他好像是跑到了酒店外面的停車場的方向吧。”
“謝謝。”
陳喬木道謝了之後,走出酒店,向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他遠遠地看見了鄭飛的身影,鄭飛倚在停車場門口的欄杆上嚎啕大哭,淒厲的哭聲不停地傳來。
陳喬木快步跑過去,拍在鄭飛的肩膀上。
“小飛,你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了,為這麽一個膚淺的女人傷心不值得。”
鄭飛轉過身來,淚眼模糊地看著陳喬木的關心的面孔,覺得學長的身影突然之間變得高大起來。
“學長,你說我是不是像一條狗!大學四年的感情,還比不過幾件衣服,幾句不痛不癢的關心!”
在公司裡鄭飛稱呼陳喬木為陳總監,但是在下班時間鄭飛都是稱呼陳喬木為“學長”。
“振作起來,她沒有眼光,是她自己沒有福氣。你哭哭啼啼的,沒有一點男子漢的樣子!”
“學長,我……”
“只要你留在公司好好乾,等咱們公司成功上市,就給你們這些老員工發期權獎勵,到時候房子會有的,車也會有的。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扁你的人,輕視你的人,離開你的人後悔。”
“大丈夫何患無妻!”
男人的極大幸運在於,他不論在成年還是在小時候,必須踏上一條極為艱苦的道路,不過這是一條最可靠的道路。男性被要求具有軍人或者清教徒的品德:不妥協、果斷、堅強,勇敢,富有侵略性。男性的選擇是“角鬥”,在殘酷的生殖權競爭中勝出,作為勝利者挑選他們的戰利品。
女人的不幸則在於被幾乎不可抗拒的誘惑包圍著;她不被要求奮發向上,隻被鼓勵滑下去到達極樂。她被視作是一種商品,可以直接通過出賣身體獲得一切,當她發覺自己被海市蜃樓愚弄時,已經為時太晚,她的力量在失敗的冒險中已被耗盡。
女性只是為了更好地作為爭奪對象進入男性競爭才被卷入自我滿足之中的(自我取悅為的是更好地取悅男性),她從來不參與直接的競爭(除非是與其他女人爭奪男人),假如她漂亮,她將會被選擇。男性會像選擇其他物品,
比如他的車、他的手表、他的香水,一樣選擇他的女人。 總之,人們仍然要求男性扮演士兵的角色,而讓女人們與自己的玩具戲耍。
女人們喜愛虛榮,因此便認為這種感情極富於精神價值。但是在衝動的熱情前面,這種感情是毫無防衛能力的。
大多數女人都把男人的愛撫和生活的安適在女人身上引起的自然反應當做愛情了。這是一種對任何一個人都可能產生的被動的感情,正象藤蔓可以攀附在隨便哪株樹上一樣。
因為這種感情可以叫一個女孩子嫁給任何一個需要她的男人,相信日久天長便會對這個人產生愛情,所以世俗的見解便斷定了它的力量。
但是說到底,這種感情是什麽呢?它只不過是對有保障的生活的滿足,對擁有家資的驕傲,對有人需要自己沾沾自喜,和對建立起自己的家庭洋洋得意而已。
聽著陳喬木的鼓勵,鄭飛感激地說道,“學長,謝謝你。”
“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冷靜冷靜,接下來的聚會你就不用參加了。”陳喬木安慰地說道。
“學長,我受得住,今天本來開開心心出來聚餐,這是公司的第一次集體活動,我不會缺席的。”
鄭飛要堅持繼續聚會,陳喬木也不再勸說。
陳喬木和鄭飛回到了包廂,在路上鄭飛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但是他的眼眶仍然是紅的。
倆人回到包廂,包廂裡氛圍更鄭飛離開的時候沒有區別,仍然是一股熱鬧歡快的氛圍。員工們三三兩兩圍成一團勸酒,劃拳,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黎則是厚臉皮纏著陳江河,問他一些關於app視覺設計的問題,想要跟他套近乎,陳江河也不好直接拒絕,倆人在角落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但是對於鄭飛來說,一去一回之間,心情已經完全不同了。
離開的時候,是春天生機勃發的希望,滿懷對於未來的希望。
回來的時候,卻是一片冬天萬物凋零的悲涼。
粗枝大葉的男性公司員工們都沒有發現鄭飛的異樣,只有身為女生的蘇黎心思細膩,注意到了鄭飛紅彤彤的眼眶。
她湊過去問鄭飛發生了什麽事,鄭飛不想跟別人透露自己的感情問題,敷衍地回答道,“被外面的風沙眯了眼睛,把眼睛揉紅了。”
“哦。”
看到鄭飛不願意多說,蘇黎也不準備深入地問詢,畢竟倆人只是普通的同事關系。
酒足飯飽之後,陳喬木又準備帶著公司十幾號員工去ktv唱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了目的地,來到ktv預定好的包廂,公司員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害羞,不肯第一個唱歌。
最終還是蘇黎打破了沉默主動點歌,她獻唱了一首《遇見》。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
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
我們也常在愛情裡受傷害
我看著路,夢的入口有點窄”
蘇黎唱歌的時候,眼睛一直灼灼地盯著陳江河,陳江河則是往後仰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躲避著蘇黎的目光。
看著陳江河的表現,蘇黎抿了抿嘴,悶悶不樂地回到了座位上。
眾人都沒有發現兩人之間的小情緒,唱完這一首歌,大家都鼓起了熱烈的掌聲。
氣氛被蘇黎點燃了之後,員工們都開始踴躍點歌,雖然大多是五音不全,音準不齊,但是和同事們一起唱歌,開心
鄭飛本來坐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員工們唱歌,自己暗自傷神,陳喬木看著自己的嫡系學弟沉默的樣子,湊過來鼓勵道:“你也去唱一首歌唄,心裡面有什麽委屈,唱一首歌,說不定能好受些。”
“我不行吧。”鄭飛心情還是很低落,他推辭道。
陳喬木笑了起來,“你不試一試怎麽知道不行,”他說著就把鄭飛推了出去。
鄭飛站在點歌器前面,猶豫了一下子,選擇了《再見青春》。
開頭沉緩的前奏音樂響起,鄭飛乾啞的喉嚨發出了低沉嘶啞的歌聲。
“我將在深秋的黎明出發,伴著鐵皮車廂的搖晃,伴著野菊花開的芬芳,在夢碎的黎明出發。”
聽著鄭飛的嘶啞的歌聲,大家都很震驚,沒想到鄭飛唱歌的時候的嗓音這麽低沉,嘶啞,跟這首歌很配。
“雨會從記憶的指間滑落,帶著血中曼舞的青鳥,帶著風中悲鳴的草帽,從燃燒的風中滑落。”
“我曾隨迷失的航船沉沒,陷入璀璨虛空的碎夢,沉入亂欲冰封的深谷,隨爛漫的星群沉沒。”
“我看著滿目創痍的繁華,感到痛徹心肺的惆悵,聽著心在爆裂的巨響,陷入深不見底的悲傷。”
最後的結局部分,鄭飛低聲吟唱。
“再見青春
再見燦爛的憂傷
再見青春
永恆的迷惘”
古人曾經說過,“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鄭飛沒有七步成詩的本領,但是天底下的情感都是共通的,他只需要在記憶中選出最能切合自己心情的那一首歌就行了。
一曲唱畢,包廂裡短暫地陷入了沉默,沉默之後,又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小飛,唱的好!”
“沒想到小飛在公司都不怎麽哼歌,在ktv唱的這麽好!”
在公司相處了幾個月,大家都知道鄭飛剛剛大學本科畢業才開始工作,在公司員工裡年紀最小,今天鄭飛選擇了這一首歌來告別青春,大家都能理解。
包廂的眾人裡,只有陳喬木能明白鄭飛在歌聲裡蘊藏的涵義。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希望鄭飛經過這次打擊,能夠更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