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鈴秋一出來就聞見外面一股烤肉的香味。
“好香啊,郝峰哥哥又抓什麽好東西了。”一張小臉笑盈盈的。
“是早上射下來的兩隻鳥。”不遠處,郝峰正坐在一塊石頭上,不時翻轉著木架子上的兩隻鳥。
架子下面,是熊熊燃燒的木材。
小心翼翼的走到郝峰身邊坐下,鈴秋安穩的像是一隻鵪鶉,靜靜的等待著。
“洗手洗臉了嗎?”郝峰看著她那朦朧的雙眼。
“還……還沒!”
“那邊有水。等你洗好了,也差不多可以吃飯了。”
“郝峰哥哥每次都這麽準時,我一醒來就有吃的了。”鈴秋笑著走開了。
“那當然,因為你哥哥我就是在這個時間點吃飯的嘛。不做出來會餓肚子。”呵呵的笑了笑,郝峰無所謂的道:“你也就是恰巧醒來的是時候。”
轉身看去,卻見鈴秋正衝著自己做鬼臉。
兩隻鳥身上真沒有什麽肉,一烤更是只剩下一層皮黏在骨架上了。不過這東西有嚼勁,吃起來也香。
兩個人一人一隻,再加上一點野菜,一碗煮好的大豆栗粥,雖然條件艱苦,可吃的也算比同村的百姓好。
隻是不知為何,鈴秋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看著她那神魂遊離的模樣,郝峰輕輕的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小丫頭,想什麽呢?”
“沒,沒什麽――”
“沒什麽?”郝峰歪著頭,好奇的打量。
“真沒什麽。”
“行了,你這丫頭有什麽事都寫在臉上,說說吧,想什麽了。”郝峰索性將碗先放在了一旁。
鈴秋想了想,這才扭扭捏捏的說道:“郝峰哥哥,你讀過書嗎?我想學習寫字。前些天在縣裡的私塾外,我聽那些富貴人家的孩子都在讀書識字,他們跟我一樣的年紀。我整天只知道纏著哥哥給我講故事。不會生火,不會做飯,也不會打獵。什麽都要靠哥哥……”
原來,小丫頭想的是這個。
郝峰頓時沉默了。他讀過書嗎?作為一個數千年後的靈魂,又專門研究歷史小說創作的一個人,在秦朝這個時代,可以說是知識淵博的不能再淵博。
可這識字,如今用的都是小篆。他這算是識字?還是不識字呢?
長久的相處,郝峰已經把鈴秋這丫頭當做了自己的親人。至於如何把這麽一個人融入內心,八成跟前世郝峰有個妹妹關系很大吧。
前世小時候,郝峰還總是騙自己妹妹的壓歲錢。長大點,在學校幫妹妹出頭,打那些欺負妹妹的人。
鈴秋的年齡是一個讓人回憶過往的年齡。郝峰有這麽一種帶入的錯覺也不稀奇。
他也想過教小丫頭識字,可教的簡體字,跟如今秦朝官方的小篆差距很大。即便漢朝也是小篆的繁衍字體。
若是交了鈴秋簡體字,在這個時代不能用,那不是白學了嗎。
想想有什麽可以教鈴秋的?似乎也沒有,如今的條件和時代,已經把很多東西給限制住了。
搞搞火藥,用刻刀做一些手工藝品。可這些似乎不適合女孩子做。
再或者,教小丫頭跳舞唱戲?先不說郝峰隻能憑借自己的記憶跟靈感去教,即便教出來,那又跳給誰看呢?
這年頭,女子可是沒有人權的。特別是鈴秋這種出身卑賤,學會了舞蹈也就是今後某些貴族的玩物罷了。
這種讓人頭疼的問題,郝峰有時候會想,
鈴秋如果一直長不大多好。這樣,自己還可以將她一直帶在身邊。 可自己,連她想要讀書習字都教不了。
而且人總要成長,長大了總要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強留總是留不住的。
甚至某一刻,郝峰覺得,自己不應這麽寵著鈴秋,這個沒有女人權的世界,一個單純的人,長大後活的下去嗎?
想著,郝峰的腦子是越來越亂。
看著郝峰沉思許久都不曾答話的樣子,鈴秋的臉上劃過一抹失落,繼而又跟著笑了:“沒事,哥哥若是不會寫字,鈴秋就學習種田,學習打獵,學習做飯。我也隻是覺得,不應該什麽事都靠哥哥,自己也應該做點什麽才對。”
郝峰抬起了那張寫滿為難的臉,看著鈴秋,勉強笑了出來,“嗯,先吃飯吧,等吃完飯,我教你射箭。”
太陽漸漸的升起。在這金粉籠罩的世界之內,茅草屋,籬笆院,兩人卻再也沒有說話。
郝峰的小屋子背山,算是村落的最南角。
而此時,村落的最北面。
一隊手持兵器,著尋常百姓衣服的衛卒,在為首的一個身穿甲胄的百夫長帶領下進入了村莊。
村民以為又是征糧,故而紛紛躲進了家中。隻有村裡的一位老人,無奈的搖著頭, 步履蹣跚的前去問話。
在得知這些兵卒是來找人的,老者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也不知道那領頭的跟兵卒說了些什麽,只見他們一番交流之後,就將目光看向了村子的南方。
那百夫長一揮手,十幾個兵卒頭前帶路,百夫長緊隨,身後跟著的是另外數十個兵卒。
……
庭院裡,鈴秋開始幫著郝峰一起收拾吃飯後的殘局。
“你把這兩隻碗清洗一下,我先收拾一下剛才的柴火。鍋等下我來洗。”本來也沒有什麽東西,郝峰也不需要鈴秋來做這些事。可既然小丫頭無聊,索性讓她做點事吧。
轉身,郝峰用一盆水澆在了原本還有火星的柴堆裡。等這些東西幹了也就是木炭,等天冷了,可以放進屋子裡取暖。
就在他準備分揀木炭跟木柴的時候,耳邊傳來混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是那為首百夫長的聲音,“看樣子,就是這一戶了。你們當中,可有人是當日來這戶征糧的。”
一眾兵卒都默默不語。
“進去看看。”百夫長一揮手,一隊兵卒快速的進入院落,將郝峰跟鈴秋圍攏了起來。
郝峰正在收拾的手,停了下來。鈴秋的兩道柳葉眉,微微的蹙在一起。
“這位軍士,不知來草民寒舍有何貴乾?”郝峰拍了兩下手上的灰,對著那百夫長拱了拱手。
“少廢話,半月之前,我義軍有兩人在村子裡征糧時失蹤,我們奉將軍的命令前來搜查。”說著話,百夫長衝著那唯一的茅草屋揮手:“給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