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隊的兵卒快速列陣,伴隨著軍旗的揮舞,兩萬趙軍直接被分成了三部分。
也就是前中後三軍,攻城戰中,攻城的一方往往會吃虧,因為要進攻的他們沒有什麽有效的防護。而守城的一方卻是有高大的城池作為掩體。
雖然秦朝也有了很多的攻城器械,比如用長矛當做箭矢的大型弓弩,這種東西射程遠,利用拋物線的原理,巨大的箭矢會在天空劃過一道弧線,而後越過外圍高大又厚實的城牆,直接對城中的人和建築造成破壞。
在者就是攻城的投石機,這玩意可以說是冷兵器時代的大炮,絕對的攻城利器。
只可惜,如今的趙國軍隊沒有那種東西,盡管制造投石機和大型弓弩的技術已經相當的成熟,可這種作為當下核心技術的東西,大秦是不會輕易透露給外人的。
如今的趙國大軍也就是攻城的雲梯加上撞擊城門的撞木。
這種簡陋的條件攻城,傷亡會非常的大。而為了減少傷亡,從春秋時期開始,各國的軍隊也就采用添油戰術。
其實也就是消耗戰的一種,攻城一方往往就是用先鋒將士的命來換取守城一方的守城器械。
稱之為添油戰術,是因為攻城時不能一次性投入大量的軍隊。
大部分的兵卒還是列陣在城外,只有小部分在將軍的命令下,驍將的帶領下衝鋒,扛著雲梯跟撞木去攻城。
這麽做的原因也簡單,因為一次性投入過多的大軍衝鋒,大軍會在城下擁擠不堪,如果城不能破,反而會大范圍的造成傷亡。
再沒有強勁攻城器械的情況下,如果攻城,大多數都是小隊攻城,大軍列陣以弓箭協助,同時做好隨時衝鋒的準備,一旦有人登上城牆或者撞開城門,大軍就會衝殺進去。
三軍齊頭並進,陳餘跟張耳都在中軍的後方坐鎮指揮。
兩萬大軍,旌旗獵獵。黑壓壓的一片。
……
“禽大夫,趙軍怕是要攻城了。”城樓上,守將來到了禽華的身前:“他們已經在城外立下了軍陣。”
聽著聲音,禽華沒有說話,而是帶著自己的劍,一步步的走到了城牆的邊上。
放眼看去,趙國大軍所過之處,揚起絲絲縷縷的灰塵。到處都是森冷的兵刃。
“召集百姓上來守城吧,在叮囑一番,趙軍殘暴無道,若是不能守住城池,城中男子都得死,女子也全部會成為趙軍的玩物。”禽華的聲音有些冰冷。
午後的風吹來城外塵土的氣息,那是蕭殺的味道。
“傳令下去,先前征集的兩萬青壯編入軍中,全部帶上城樓,協助守城。”守將的聲音也是隨著不同的話語加重,漸漸變的冷厲:“告訴他們,一旦城破,所有男子都得身死,趙軍會玩弄他們的妻女。我們只有一條路就是守住城池,等待大王的援軍到來。”
“諾——”
守將的話,可以說很直白了。
而且城中的所有人都已經在昨夜有了思想準備。昨夜他們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處境,那些個男子早就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按照之前唯一的編練,兩萬青壯井然有序的登上城牆,而後在進入自己指定的位置。
恰在此時,一騎衝出趙軍的方陣,出現在了空曠的城牆下,“燭縣的守軍聽著,趙國大將軍陳餘奉命攻城。陳將軍仁慈,不忍血流成河,爾等若是此時開城門,可免一死。”
看著馬背上趙將的囂張模樣,
禽華收起了手中的劍,跟一旁的兵卒要來弓箭,悄然拉開,“趙王出爾反爾,早已失信於天下,帶著你這些謊話見鬼去吧!” 話音未落,手中的弓弦已經松開。箭矢極速的破空穿插,正中那趙將的胸膛。
面容扭曲的趙將身影轟然從馬上墜落,手指微微掙扎了幾下,便再也沒有了生機。
原地只剩下一匹孤零零的戰馬。
“擊鼓,進攻,進攻……”看到這一幕的陳餘握緊了拳頭吼叫著。
下一刻,隆隆的戰鼓聲籠罩在燭縣的城池內外。趙軍的前軍開始整體推進,在先頭兩排盾牌兵的防護推進下,前軍的六千人全部前移到距離城池只有百步的距離。
列好防禦戰陣之後,有兵卒在戰陣的縫隙處抬著雲梯跟撞木衝出,義無反顧的衝向堅固的城牆。
隨著趙軍發動攻勢,守城的燕軍兵卒開始射下稀稀疏疏的箭矢。一部分趙軍兵卒死在箭雨中。另外一部分卻衝到了城牆下方。
雲梯被高高的舉起架在城牆之上,在架好的那一刻,有趙軍兵卒接連開始攀登。
與此同時,城牆上的青壯百姓開始投擲巨石滾木,趙軍第一波攻勢中的兵卒就像是擼串一樣,一個個的被巨石跟滾木砸落在地。
這其中不乏有被雜種腦袋的趙軍兵將,因為兵甲的不足,盔甲這種東西也就是奢侈品,根本不是先頭的這些炮灰可以有的。
巨石落在沒有任何防護的腦袋上,肉眼可見的大量鮮血流出,模模糊糊的從頭頂散落到臉部跟脖子,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色花朵,駭人至極。
有兵卒在進攻時雜種了肩膀,墜落在地掙扎不止,重傷讓他沒有能力再戰鬥,可再戰鬥結束前,沒有人會在意傷病的死活。
一節滾木將兩個趙軍兵卒砸落在地,不等他們捂著胸口站起,又是一顆巨石砸落,正中胸膛的瞬間,能夠聽見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
而就在第一波兵卒損耗一空之前,趙軍的前軍中,又是第二隊人的進攻。
如果郝峰此時在場,他一定會感慨萬千。因為有兵法說非十倍兵力不可貿然攻城,這還真不是憑空寫的。
守城兵卒可謂是以逸待勞無論是體力消耗還是所處位置,都要比攻城一方有優勢的多。
趙軍中一波箭雨射出,守城的兵卒跟百姓就躲在城垛的後面,雖然仍舊有少數的人受傷或者身死,可這對於趙軍的傷亡數量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攻城的兵卒借住箭雨的一陣緩衝快速攀登城牆,可在箭雨消失的片刻,城樓上的滾木跟巨石又會將他們毫不客氣的砸落。
在巨大的城池面前,兵卒也就是攀爬象腿的螞蟻罷了。一層層的掉落。
“傳令下去,增加弓箭手在前軍,分兩波接見射擊,不要給守軍喘息之機。”看著整體的戰局,陳餘想了想之後,揮手下令。
一瞬間,趙軍的前中後三軍開始變動,大量的弓箭手湧入前軍分散成兩部分。
接見射擊的箭雨讓守城的人難以露頭,這其中別說是剛剛召集來的青壯了,就是那幾百正規兵卒,參加過的戰鬥也不多。
一時間,守軍的攻擊減弱。不少守軍舉起巨石滾木盲目的往下砸,只是短暫的露一下面,扔下手裡的東西之後,他們就會快速的躲進城垛。
可即便如此,依舊是少不了傷亡,有些兵卒在抬頭的刹那剛好碰到飛來的箭矢上。
而趙軍趁著守軍的膽怯,攻勢相當的順利。
“不錯,就這麽打,看看城中這些百姓能有多大的膽量。”看清楚這一切的陳餘,臉上洋溢不可一世的微笑。
可就在他說完話不久,那雙緊緊盯著城頭的眼睛又是一陣驚訝。
只見城樓上的人開始不再躲避,便是拚著身死,也要將即將登上城牆的趙軍兵卒擊落。
這種視死如歸的畫面,從個別的角落開始蔓延,僅僅數個呼吸,守城的白銀就都變的不怕死了。
“想想自己的妻兒老小,如果城破,所有人都得死。再這般畏畏縮縮,不用趙軍破城,本將先殺了你們。”那守將奔走在城牆的個個角落,鼓動著所有的人。
僅僅交戰片刻,整個戰場的局勢就一變再變。
在整體的風范改變之後,即便是再膽怯的人,此時也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不難看出,在被箭雨覆蓋下的一些守城百姓整個人都是顫顫巍巍的,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憑著強大的意念舉起了巨石,便是拚的身死,也要將巨石投下。
半個時辰的時間,鮮血染紅了城池下的地面,到處都是橫著的屍體,血腥的氣味彌漫。
可這對於一場戰爭來說,不過才剛剛開始。
趙軍投入更多的兵卒衝鋒,更多的雲梯被架起。城牆固然寬廣,可此時也爬滿了人,密密麻麻的一片。
……
燭縣十裡之外的樹林中。
一個柴夫打扮的人撥開草叢,沿著一條小路極快奔走。不多時,他出現在一隊兵卒的面前。
“情況如何了?”郝峰動了一下身子,目光看向來人,語出急切。
那柴夫打扮的人稍稍喘了口氣,隨後道:“趙軍的攻勢很猛,進攻的方式有序。不過,禽大夫他們正在誓死抵抗,趙軍死傷了不少,雙方都是拚了命的樣子。”
“可知道趙軍具體損耗了多少人。”
“這……屬下也不敢靠的太近,不太好判斷,不過城下已經滿地的屍體,應該有兩三千人。”略略遲疑了下,來人不太肯定的道:“不過這會應該變的更多了。”
“大王,我們出兵吧。殺出去,打趙軍一個措手不及。”一旁的代驀早就等的饑渴難耐了,一手握緊了佩劍,滿臉的請戰樣。
郝峰卻依舊在思索,“那我們這邊的情況呢?本王是說燭縣的禽大夫他們。”
“因為事先準備了大量的巨石跟滾木,所以情況還不算壞。可他們畢竟沒有兵器,如果拖延的時間長了,趙軍功上城牆並不難。”
“大王。”代驀又在一旁焦急的勸慰,“沒有兵器,一旦有趙軍上了城牆站住腳跟,那對守城的百姓來說絕對是毀滅的災難啊。”
郝峰自然也在想這些,大致的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時間該有一個時辰了。
守城百姓雖然損耗不多,可不斷的搬運巨石跟滾木,體力消耗肯定是不會少的。
終於,在代驀期待的目光下,郝峰下達了進軍的命令:“傳令下去,大軍按照原計劃行事。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錯,違令者,斬。”
……
燭縣之外。
趙軍在陳餘張耳等人的誘導之下不顧一切的衝鋒。雖然前面死的人很多,可趙軍的勢頭不減反增。
因為誰都知道,先頭的兵卒就是炮灰,他們雖然身死,可卻大量的消耗了守城器械。
如此一來,他們登上城頭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而只要進了城中,財富、美人、糧食、美酒,這些都是他們的。
擊鼓手換了一批又一批,那進攻的鼓聲卻是絲毫不減。
……
“禽大夫,百姓們體力消耗太快,我們只怕撐不了多久了。”守將衝過一片混亂,又來到了禽華的面前。
“撐不住也要撐!我們現在還有退路可以走嗎。 ”
隻一句,那守將便不再多說了,只是憤恨的咬了咬牙。
……
陳餘的目光中,一個趙軍兵卒登上城牆,揮舞著手中的劍,一瞬間擊殺了兩個手無寸鐵的守城百姓。
隻一人,愣是將城樓上殺出一小片空地,讓不少守城百姓紛紛後退。
雖然僅僅片刻,那趙軍兵卒就被人從身後用石頭砸裂了腦袋,可陳餘臉上的笑卻更弄了。
因為這說明距離城破已經不遠,大軍很快就能拿下這座城池。
“傳本將令,最先登上城牆者,可挑選城中一女子告假回去享清福。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陳餘猖狂的大笑聲中,一個斥候策馬來到陳餘身旁,急切的稟報道:“啟稟將軍,有大量燕軍從我們後方殺了過來。”
陳餘跟張耳幾乎同時轉身看去,只見身後原本空蕩一片的荒野上塵土飛揚,一面面寫著燕字的大旗在其中時隱時現。
“不是說燕王把大軍都召集到了薊城嗎,怎麽會突然出現這裡?”陳餘頓時有些慌亂。
張耳卻長出一口氣,冷冷的道:“來都來了,再想原因不是晚了嗎。他們來了多少人?”
“不清楚,他們從樹林中突然殺出,速度很快,我們根本就來不及觀察,但至少也是上萬人。”說話間,斥候還是有些驚魂未定的樣子。
“哼,我們也還有萬余的軍隊。”將目光轉向陳餘,張耳接著道:“賢弟,下令撤吧,從身後殺來的燕軍中殺出一條路來,要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