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上課後走回教室,方鳴謙腦門上的大包遭到了班上同學們的嘲笑,黃老師問他:“你腦門怎麽了?執勤撞牆了?”
“檢查紅領巾的時候被人用苦珠槍打了,”方鳴謙揉揉腦門,苦著臉,暗想這個中隊長不好當,還沒嘚瑟幾天,就被人射來一支苦珠暗箭,以後再去校門口執勤,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麽橫禍來,“劉校長已經去抓那人了。”
“你們先進來上課,等下我幫你們去問問。”黃老師揮揮手,“這些學生太淘氣了。”
方鳴謙坐回位置,秦婉璐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又想起什麽好笑的事情,在座位上笑得渾身抖個不停。
快有三年了,方鳴謙想,無論秦婉璐在班上什麽位置,不管上課下課,秦婉璐所在的方位,總是散發出一陣陣熱度,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這塊小鐵皮。從報名開學兩人認識的第一天起,秦婉璐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盡收方鳴謙眼底,她和班上其他女同學截然不同。
在其他女同學面前,方鳴謙滿嘴胡話張口就來,滔滔不絕,吹牛皮如喝涼水,毫不緊張,而只要秦婉璐一靠近,加入話題圈子,方鳴謙就啞了半截,等到秦婉璐接著自己的話題說上幾句後,方鳴謙有時會莫名其妙臉紅耳燙,完全沒了胡侃瞎吹的氣度,說話畏首畏尾前思後想,生怕說錯被她笑話。
起初方鳴謙覺得是自己怕秦婉璐,後來一想又不對,自己怕的是方木根,但是兩人又有一點共同之處,在方木根面前說話,方鳴謙怕的是自己說錯話吃皮肉之苦,而在秦婉璐面前,方鳴謙是怕自己說得不夠好,吹牛過頭引她反感。秦婉璐也察覺到了方鳴謙的變化,還特意問過他幾次,為什麽她秦婉璐一來,他方鳴謙說話就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是不是討厭她。後來為了避免這種誤會,方鳴謙又屢次逞能,強行在秦婉璐面前賣弄,結果因為太緊張,前言不搭後語,鬧出了好幾次諸如丟書包一樣的笑話。方鳴謙在日記裡總結說:總之,我感覺她是我的克星,每次她一出現,就搞得我緊張。
為了消除這種緊張,方鳴謙一直在尋找他和秦婉璐的共同點。譬如兩人成績都好,是班級前三名,這是一個共同點。兩人都是班幹部,這也是一個共同點。兩人都喜歡集郵,這又是一個共同點。現在兩人又當上了中隊長,一起在校門口執勤,這是他們之間的第四個共同點。方鳴謙相信,只要他努力,他和秦婉璐之間的共同點會越來越多,兩人之間的共同點越多,就越能把他們和其他人區分開來,秦婉璐是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在某些方面又和他方鳴謙有這麽多共同點,所以,在未來秦婉璐的心裡,他方鳴謙也會達到這種境界,獨一無二又極其相似。
這是小小方鳴謙的如意算盤。和秦婉璐待在一起的時間越多,兩人參加的各種活動越多,他們的共同點也就越多。為了這個目標他一直在默默努力,除了偶爾一兩次在分數上超過秦婉璐,會讓她傷心哭泣,回家挨打之外,方鳴謙還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
劉校長打斷了方鳴謙的沉思,他在教室門口朝方鳴謙招手:“你出來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黃老師點點頭:“快去看看。”
方鳴謙走出教室,王志群垂頭喪氣站在走廊上盯著自己腳尖。
“是不是這個人用苦珠槍打你?”
方鳴謙點點頭,王志群並沒有負隅頑抗狡辯抵賴,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他不讓我進來上課,
我就拿苦珠槍打了他一槍。” 黃老師走出來,和劉校長說了幾句,劉校長說:“那你先去他班上公開道歉,跟他認錯。”
一行四人走回教室,黃老師要方鳴謙站在講台高出來的水泥台階上,王志群站在台階下,悶聲悶氣對方鳴謙鞠躬:“對不起,我錯了,不該用苦珠槍打你。”
劉校長拍著他的脖子:“你連執勤的同學都敢打,實在不像話,今天先讓你道個歉,承認一下錯誤,接下來我還要處理你。”
劉校長拉著王志群走了,黃老師把方鳴謙拉過去看了看腦門腫起的大包搖頭笑:“你每次都這麽倒霉,下次學聰明點,等下課來辦公室,黃老師給你擦點藥膏。”
“噢,謝謝黃老師。”方鳴謙回到座位,黃老師繼續講著思想品德課,講到快下課時,有了新任務。
“黃老師提前布置一下作業,你們回去都準備準備,下個禮拜三,每個同學都到講台上來,做一個演講,簡單和大家說一說自己的理想。”
教室裡響起一片嗡嗡聲。
“理想就是,你長大後,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做什麽樣的工作,”黃老師說,“再補充一點,每個同學不光要說自己的理想,還要說一說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理想。”
教室裡的嗡嗡聲更大了。
“這個作業的難度有點大,我希望同學們認真一點,回家好好準備,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回家也問問你們家長。”
下課鈴響起,黃老師大手一揮:“方鳴謙跟我去塗藥。”
黃老師把一瓶綠藥膏按在腫塊上,塗的方鳴謙唉喲唉喲直叫。
“你怎麽這麽笨,老被這些搗蛋鬼欺負,”黃老師塗了藥膏,“他打你你不會躲啊?”
“他打冷槍,”方鳴謙撇著嘴,“偷襲我,不是好漢。”
“劉校長和我說了,要好好罰那個人,”黃老師又撲哧一笑,“你是我們學校第一個執勤負傷的同學,下禮拜一開全校大會說不定還要表揚你呢。”
“我才不要表揚,”方鳴謙說,“又不是什麽好事,這種事表揚我,他們以後又要笑我,看到我就問,方鳴謙,給我們說說,那一槍是怎麽打中你腦門的。”
邊上的徐老師聽了也發笑:“那還不好?你這種事跡可以當成見義勇為來表揚了。”
“黃老師你跟劉校長說說,批評批評那個王志群就行了,別表揚我,我公公跟我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槍打出頭鳥,劉校長要是為了這事表揚我,那些有苦珠槍的人聽到了,以後就專門拿苦珠槍打我這種出頭鳥,我腦門上天天都是包。”
“你這張嘴啊,”黃老師擰住方鳴謙臉笑,“好話沒有幾句,說這些最起勁,以後學聰明點,別吃虧,知道吧?”
方鳴謙點點頭:“黃老師,你布置的這個理想的作業,到底要怎麽說才好?”
“黃老師先不告訴你,你要回家打了草稿,拿給黃老師看,黃老師再教你。你先回去問問大人怎麽寫。”
方鳴謙點點頭走出辦公室。放學後方鳴謙和秦婉璐、吳永強、李響一起去學校水泥球台上打乒乓球,吳永強一邊揮球拍一邊問:“我搞不清我的理想是什麽,你們的理想是什麽?說來我聽聽看。”
秦婉璐說:“我的理想是當醫生。”
方鳴謙問:“你為什麽要當醫生?”
秦婉璐說:“我媽說等我大一點,就帶我去做手術,把臉上這塊胎記弄掉。我想其他地方肯定有和我一樣的人,臉上也長胎記,等我當了醫生,學會手術,我就可以幫助他們,解決這種煩惱。”
吳永強齜牙咧嘴:“胎記要怎麽去掉?把臉上那塊皮割掉嗎?咦,想想都好可怕。”
方鳴謙迅速理解了秦婉璐的意思,幫助他人,他轉頭對吳永強說:“你閉嘴,好好打你的球,你長大了到底想幹什麽?”
吳永強晃晃腦袋:“要不就跟我爸一樣,當個包工頭,帶老鄉去幹活。”
李響笑:“你這算什麽理想,當包工頭?班上同學會笑你的。”
吳永強說:“笑我什麽,這有什麽好笑的?我爸人緣特別好,我們老鄉都喜歡跟他乾活。李響李響,你的理想是什麽?”
“我的理想是當科學家,”李響撒謊說,“在化驗科裡上班,跟我媽有點像。”
“切,你還好意思笑我當包工頭,你還不是跟你媽一樣,我覺得你這個理想也沒什麽好玩的。方鳴謙,你的理想是什麽?”
方鳴謙楞了一下,也開始撒謊:“我小時候想當嶽飛, 後來有一段時間想當海軍,再後來又想當火車司機,最近又想當魔術師。”
蔣文波和陳奇峰走過來聽到,陳奇峰說:“你哪有那麽多理想?都是是幻想吧,理想是可以通過努力一步步實現的,那才叫理想,對吧李響?”
“魔術師是幹什麽的?”李響不理陳奇峰。
“變戲法的,什麽讓火車憑空消失,大變活人,對吧?”秦婉璐問,方鳴謙對她點點頭。
“變戲法有什麽意思,”吳永強說,“哄小孩的,穿幫了還要被人趕下去。”
蔣文波嘿嘿笑著看吳永強:“我的理想是跟我爸一樣,當一個工程師,你爸要按我爸設計的圖紙施工,以後你當包工頭,也要按我的圖紙施工。”
吳永強呸了他一口說:“哪個要按你的圖紙施工,我爸他們不用圖紙,自己就會蓋房子。你當工程師?你當了工程師請我去施工,我都懶得去!”
陳奇峰踴躍地揮著雙手喊:“嘿,你們怎麽不問問我的理想是什麽?”
“你的理想是什麽?”他們看著陳奇峰。
“嘿,我不告訴你們,下禮拜你們就知道了。”
“他的理想是當神經病。”
“天天在神經病院一個人自言自語。”
“嗯,也不管別人理不理他,自己對著牆都可以說一天。”
“說完還要問房間裡四堵牆,嘿,你們怎麽不問問我的理想是什麽?”方鳴謙接著打趣,學著陳奇峰的樣子揮手喊,“嘿,我不告訴你們,等下個禮拜我沒吃藥你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