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和阮小柒對視了一眼,兩個狼狽不堪的年輕人,都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灼灼的光芒,想在這個世道講講道理,本來就是一件很沒道理的事情。
就像張衛國那一百多號戰友,莫名其妙就把性命丟在了那片蒼莽的山林之中,別說厚葬了,就連所有的文獻和報道裡,都永遠不會出現他們的名字。
這個又算是哪門子的道理?你想說,又能跟誰說去?
阮陸安他們也好,杜三那些人也罷,不管各自都有什麽目的和心思,可從來就沒有一個人,願意跟這兩個小年輕說道說道,哪怕隻言片語。
儼然就是一副,老子已經給你安排好了路,你順著走就好,千萬別鬧出什麽么蛾子,否則就是天妒人怨的下場。
阮小柒從小就是性子跳脫,哪兒會被人這麽輕易束縛?
而周北辰更是被他們一步步逼到了懸崖邊上,還面臨著絕戶的局窘境,沒有發瘋失控就算是天大的好事,還指望他能繼續做個低眉順耳眼傀儡?
哪兒想過匹夫一怒,也可以血濺十步?
就在兩人準備商量商量接下來的事情,周北辰的電話卻是忽然響了起來。
“喂,老周,楊毅出事了,我,我不知道怎麽辦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電話那頭,張婉玲的聲音聽上去慌亂而急促,顯然已經是六神無主了。
“你別著急,先緩一緩,楊毅發生什麽事情了?”
周北辰的臉色陰沉了下去。
別看張婉玲平時很是強勢,但她也是在江市這小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真遇到什麽大事,恐怕身邊連個能出主意的人都沒有。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我現在就在警察局外面,楊毅被抓緊去了,你要是有時間能不能過來一趟?”
張婉玲的聲音斷斷續續,甚至還帶著祈求和無助。
在楊毅被人帶走之後,她打了無數個電話,平時你好我好的那些朋友,在這個時候不是很忙,就是不在本地,根本就沒有一個人能幫得上忙。
所以周北辰就成了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好,你哪兒也別去,我馬上過來!”
“你放心,有我在楊毅就出不了大事。”
周北辰掛斷電話,回頭看了阮小柒一眼,“要是我沒猜錯,那些王八蛋開始動手了!”
“那還猶豫什麽?他們出招了,我們接著就是,倒要看看最後是誰鼻青臉腫?”
張婉玲在電話裡說的,阮小柒也是聽得清清楚楚。
手上稍稍用力,那顆被他用來敷臉的雞蛋,頃刻就被捏碎了一地。
半個小時後,江市警察局,兩個人風風火火的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看張婉玲正心神不定的在大門口來回踱步。
“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楊毅怎麽會忽然被抓進了這裡?”
周北辰上前拍了拍張婉玲的肩膀,把她從失神中拉了回來,“你先不要著急,實在不行我去找點關系,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的。”
張婉玲聽到周北辰的安慰,艱難的點了點頭,只是臉上愁眉緊鎖,緩了大半天,這才無比低沉的說,“我們家旅行社,在涪水六峽出的事,你們應該知道了吧?”
周北辰和阮小柒同時點了點頭,那晚在三醫院裡,楊毅就跟他們說了個大概。
“失蹤的人昨天晚上終於在江引水庫被找到了,那個人你大概認識,是你們報社的李軍。”
張婉玲的面色蒼白如紙,
表情卻是愈發的焦急,“然後今天一大早,警察到家裡來,什麽也沒說就把楊毅抓走了,到現在我都沒能看到他人。” 周北辰握緊了雙拳,牙齒咬的嘎嘣直響,果然他猜測的沒錯,一定就是那幫王八蛋出手了!
這個大李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被他盯上了沒幾天,就無緣無故的死了?
阮小柒拍了拍他的背,示意周北辰放輕松一些,越是在這種時候,越需要他們保持足夠的冷靜和理智,“婉玲你別慌,我們先進去探探口風。
“嗯,剛才有個警察出來跟我說,楊毅這是涉嫌殺人,連我去保釋都不讓。”
張婉玲雙目通紅,眼看就要哭出聲來,“你說我們好好的,怎麽就攤上這麽個事呢?就楊毅那點膽子,這麽多年連打架都不敢打,怎麽可能會去殺人?”
江市雖然是西南的一個偏僻小城,但從古至今都還算是民風淳樸,每年偷雞摸狗,打架鬥毆的事情自然是不少,可殺人放火卻是很多年都沒有聽說過了。
“我先找人問一下,看裡面的人到底怎麽說?”
周北辰掏出電話,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就撥了一串號碼出去。
他在報社這幾年,工資薪水沒怎麽變過,可因為工作原因,隔三差五就需要出去采訪,人脈倒是拓展了不少, 三教九流多多少少都認識點關系。
阮小柒一遍安慰張婉玲,一邊也在心裡暗罵,這些王八蛋還真不讓人好過了,從省城回來才一天的時間,這麽快就又開始了下作的手段。
幾分鍾之後周北辰黑著臉走了回來,他剛才一通電話,直接打了到江市刑偵大隊的負責人那裡。
其實楊毅的作案動機和證據都不充分,只是事情太過詭異和離奇了,這才把楊毅帶回了局裡,想要通過他找到一點有用的線索。
之所以不讓任何人去探視,也未嘗沒有保護楊毅的成分在裡面。
“你不用太擔心,剛才我已經跟熟人打聽過了,最遲下午楊毅就會放出來,現在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他,肯定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看著憔悴不堪的張婉玲,周北辰故意裝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你先回家去好好休息一下,我跟阮小柒在這等著。”
“我裡面的熟人待會就過來了,你一個女人在不太方便的。”
雖然他們報社這幾年眼看就要日薄西山了,可作為地方的喉舌,體制內還是沒有人願意去得罪這些這些所謂的無冕之王。
加上他們的的確確沒有發現楊毅的作案動機和證據,賣個面子給周北辰,也是在情理之中。
很多事情看破不說破,大家才都好過。
張婉玲猶豫了一下,最終叮囑了兩人幾句後,還是魂不守舍的選擇了離開。
她只知道一點,以周北辰和楊毅的關系,不管怎麽說他也不會對自己丈夫不利的,特別是在這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