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不像現在，我們那一百多號子人，就只有幾個手電，火把倒是點了許多，當時我們一路急行，根本就沒啥講究。”

　　“在那片老林子裡，大家一門心思都放在趕路上，誰也沒想到忽然就遭到了攻擊。”

　　張衛國又喝了兩口茶水，潤了潤喉嚨，表情卻愈發的難看起來，“攻擊我們的確實不是人，無數的虎豹豺狼，也不知道從啥地方鑽出來，衝著我們就是一頓亂咬。”

　　“咱們那一百來號人，有不少都是獵戶出身，加上咱們的裝備，收拾這些畜牲本來不是啥大問題，可是那個場面太他娘的邪門了啊！”

　　“先是土狼，然後是豹子、老虎，都他娘是一群一群的往上衝啊！你們這些娃子書念的多，應該曉得，豹子和老虎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偶爾碰到了同類都會往死的咬。”

　　周北辰點了點頭，現代科學早就證明，虎豹都是獨居動物，有極強的領地觀念，任何同類進入到自己的領地，都會被當做挑釁，除了發情期他們很少有群居的時候。

　　“沒錯，這件事情聽起確實很詭異。”

　　狼群襲擊尚且可以理解，但是虎豹群起而攻之，這種事情就只能用詭異來形容了。

　　“詭異?我們這一百多人，用你們現在的話來說，都是武裝到了牙齒，清一水兒的蘇式裝備，還有不少老美的家夥事兒，整整三個小時，這些牲口就像打殺不完。”

　　“當場我們就有二十多個戰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接就被咬死了，那慘狀現在我閉上眼睛，都不敢去回想。”

　　張衛國撇嘴笑了笑，可是在場的幾個人都看出來他表情裡的苦澀。

　　周北辰雙眉緊鎖陷入沉思，而楊毅就像在聽天書一般，張大的嘴巴半天都合不攏去。

　　“有點意思，我還以為這種法子，現在隻存在小說和神話裡。”

　　阮小柒的腔調裡似乎帶著嘲諷，還有莫名的敵意。

　　老錢的眼睛閃了閃，瞥了阮小柒一眼後，很快就又被濃鬱的土煙所遮掩。

　　“那之後呢?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你們的任務為什麽會跟永鎮陳塘掛上關系?”

　　周北辰強壓下自己那顆蠢蠢欲動的好奇心，繼續追問。

　　“之後?在打退了那幫畜牲之後，我們就開始不斷的死人，我們連敵人在啥子地方都摸不到，當時我們那些人都快瘋了，哪個都不曉得自己啥時候會稀奇古怪的死掉。”

　　“可那個狗日的軍官，根本就不管我們的死活，隻曉得死命的催我們往前，再往前。”

　　“當時要不是已經沒了退路，我們連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張衛國索性蹲在了地上，似乎這樣會讓他更舒服些，狠狠的抽了幾口土煙，吐出一大口煙霧。

　　“在我們的人死了快有一大半之後，那狗日的才讓我們停下來，這一路上我們都是跟著他在跑，哪個都不曉得跑到了啥子地方。”

　　“我隻記得那裡是個山窩窩，橫七豎八的躺了很多死人，估計得有五六十號，看那樣子也並不像是我們這些丘八，不少都是和尚道士。”

　　張衛國神情古怪，周北辰和楊毅也是面面相覷，那畫面真是神轉折。

　　一群荷槍實彈的大兵，去執行軍事任務，然後莫名其妙死了幾十號人，卻在目的地發現一堆和尚道士的屍體，這怕是所有正常人都想象不到的結果。

　　“當時我們那群人差點就要炸鍋了，那狗日的軍官發瘋一樣在死人堆裡，

也不知道在找啥子東西，估計後來是看到我們的表情，這才下令撤退。”　　“從頭到尾我們都不曉得在搞些啥子，也不明白這是個啥子任務，難道就是讓我們來送死?那些娃子可都是一個頂倆的好兵！”

　　屋裡煙霧繚繞，但周北辰還是看到張衛國猙獰扭曲的表情，完全可以想像他當時是怎樣的一種憋屈，他們就像是一群小白鼠，任人擺弄卻無力反抗。

　　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足足十幾分鍾過去，張衛國才好像平複了心情，繼續說道，“接下來就是撤退，我身邊的人繼續稀奇古怪的倒下，沒有征兆沒有傷口，啥子都沒有，就是在不停的死人。”

　　“那個鬼地方就像是陰曹地府，有看不到的黑白無常在索命，等到我們快要到林子出口的時候，我才看見有一束黑影子，穿過了那個軍官的腦殼，當時他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黑影子?老漢你會不會是看錯了?也許是狙擊步槍啥子的?”

　　楊毅舔了舔乾燥發裂的嘴唇，很艱難的問了一句。

　　“錘子的狙擊步槍！老子當了那麽久的兵，這點都分不出來?又沒槍聲，又沒有彈道痕跡，你跟老子說是啥子槍這麽厲害?”

　　張衛國蹲在地上，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抽完了兩袋子煙葉，他拿起煙槍在自己的鞋底板磕了幾下，繼續往裡填上土煙。

　　楊毅吞了口唾沫，直愣愣的看著他老丈人，半天也沒說話。

　　“那狗日的軍官死之前，遞給我了一顆珠子，鬼曉得那是啥子玩意嘛?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龜兒子就死得邦邦硬了。”

　　“最後走出那片林子的時候，一百來號人，就只剩下我們六個嘍，敵人一個沒看到，自己人倒是死光光了，你們說這打得叫啥子仗?”

　　說完了這些，張衛國如釋重負，好像把這麽多年堆積在心底的壓力統統釋放了出來。

　　周北辰和阮小柒對視了一眼，後者輕輕咳嗽了兩聲，“張叔，我要是猜的沒錯，你們那六個人裡，至少有兩個人是你玩命救出來的吧?”

　　“而且現在他們應該都不在人世了。”

　　阮小柒的話剛剛說完，張衛國猛地一下抬起頭，氣勢逼人的看著他，原本混濁的眸子竟然閃過幾分攝人的光彩。

　　畢竟是上過戰場，見過紅的老兵。

　　“好了好了，老張，一把年紀了就不要嚇唬年輕娃子了撒。”

　　坐在一旁久未說話的老錢，拍了拍張衛國有些駝起的背，“這娃子是阮家的人，這點本事應該還是有的，你上次的事情恐怕還是這娃子幫忙解決的。”

　　跟張衛國對視了一眼，阮小柒聳了聳肩，便不再多說，張衛國的反應，已經告訴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周北辰默不作聲，從懷裡掏出了那兩顆金剛菩提子，頓時這個房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