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不管你之前遇到過什麽,現在把你的心思放輕松一點,老頭子已經有幾十年沒給人算過命了,也不曉得算的準不準。”
“不過你要曉得,我們道家自古以來,就相信人命由我不由天的說法,否則也就不用去修啥子道,念啥子經,整天混吃等死就好了,所以命勢一說,由天生,更由心生。”
老道士坐在周北辰對面,盯著雙眼直看了他十來分鍾,這才又對阮小柒說,“你娃子到門口去幫老頭子守著,不管啥子人都不準靠近這間房。”
阮小柒心知厲害,答應了一聲之後,拍了拍周北辰的肩膀,就大步走出了門去。
“老先生,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但阮小柒的父親,當年給我算命,確實是差點就一命嗚呼,您不用考慮考慮?或者準備點什麽嗎?”
周北辰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了老道士幾句。
“你這個娃子心思倒是不壞,不過我們道家推算命勢,跟阮家稍微有點點不一樣,就算失敗也不會出啥子大事的。”
老道士笑眯眯的看了看周北辰,“等下你隻用放輕松就可以了,心裡不要有啥子雜念,老道士盡量,看能不能幫你們找到點啥子。”
周北辰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然後深呼吸了幾口,將心裡的念想逐漸摒除了出去,只剩下許欣的笑臉,無論他怎麽努力,卻都異常清晰難以抹去。
“靜心!思定!”
佛家有金剛怒目,以梵音振聾發聵,道家亦有虎豹龍音,可以令人神智清明。
老道士這兩聲,仿佛是從鼻腔裡哼出,若非他這數十年來,不墮一日的朗誦道藏,根本就不可能發出這種虎豹龍音。
周北辰聽了,隻覺得有巨響在他雙耳中炸開,原本在腦海中僅存的一些雜念,都如同玻璃般轟然破碎,就連許欣的面容,都逐漸開始模糊。
他忽然想要憤怒的嘶吼出聲來,可就像有一雙大手,一隻死死的卡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將他腦海中許欣的面容,生生的給拉扯了出去。
憤怒的情緒如潮水般,很快就蔓延到了周北辰的全部思緒,他的那雙眼睛,只是在刹那之間,無征兆的轉化成深邃無垠的墨色。
雲岩寺的這個牛鼻子老道士,確實有幾分本事,他所學的佔卜法,是現代近乎失傳的梅花易數,號稱每卦必中,屢試不爽。
他原本正以先天八卦數理,從混沌現象中一點點剝離周北辰的命宮,在定數和變數之間不斷去偽存真,想要看清楚周北辰的過去和未來。
就在此時,他的眼角的余光,無意間看到周北辰的雙眸發生異變,心頭猛然跳動了幾下,無奈梅花易數開啟推算之後,不到一定程度根本就停不下來。
這也是為什麽這牛鼻子老道,讓阮小柒守在門口的原因了。
他的推算正好到了存真的重要一步,卻隻感覺到一股難以抵擋的力量,從周北辰的雙眼中散發出來,然後將他籠罩在其中。
失重的感覺再次襲來,周北辰大腦中一片天旋地轉,隨後眼前又是陷入了一片黑暗。
該死!這老牛鼻子到底做了些什麽?難道是又被拉入到幻境中了?
雖然大腦被老道士一句話震成了混沌,可周北辰的意識還算是清醒,而且這種情況也發生了不止一次,大概是久病成醫,他也並不覺得太過驚訝和慌亂。
當黑暗被衝破,光明再度出現,周北辰有些呆滯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這是在一片田野之中,他感覺到莫名有些熟悉,卻一時半會也想不起來這是哪裡。
“道,道長?你怎麽也在這裡?”
周北辰晃了晃因為失重而暈眩的腦袋,深呼吸了幾口氣後,這才注意到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佝僂的老人,正滿臉無奈的看著他。
“老道士的梅花易數正到了關鍵時候,就被你這娃子拉進來了,天曉得這是怎子回事?”
老牛鼻子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了一句話,剛才那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沒讓他把昨晚吃的稀飯都給吐出來,這把老骨頭還真經不住這麽折騰。
“這種感覺跟我前幾次的幻境都差不太多,而且這片水稻田,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周北辰哪能猜到這老牛鼻子的心思,放眼在周圍望了一圈,目光忽然定格在遠處的山巒之上,“道長你看看,那座山是不是竇圌山?”
“你別說,好像還真是竇圌山。”
老道士虛著眼睛望了半天,然後俯下身去,摸了摸地上的土壤,好像自言自語的喃喃道,“這他娘的怎麽看都不是幻境,怎麽還能聞到燒秸稈的味道?”
此時天光暗淡,好像是陰天接近傍晚的時候,周北辰對老道士的話並未感覺到差異,上次他在李氏夫人的幻境中,不僅能聽到別人的對話,而且還能清楚的聞到桃花的香味。
“那幾個人看上去有點眼熟啊?”
老道士東張西望,好半天才看到不遠處有三個人影在晃動。
周北辰順著老道士的目光看去,心臟不由自主的猛烈抖動了幾下,“張衛國?老錢?不對,他們怎麽這麽年輕?”
“狗日的,那個不是阮陸安嗎?”
老道士有些上了歲數,看了半天才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剛想上前去理論一番,又皺了皺眉,“不對,那老小子都死了二十幾年,沒得道理這麽年輕。”
“難道阮家的小娃子這次真的沒騙我?破妄之眼,時光重塑?”
沒理會老道士的疑問,周北辰快步就往那三人的方向跑去。
不管這是不是重塑時光,也不管這個幻境到底從何而來,周北辰的腦子裡隻想到,那天張衛國在60大壽的時候曾經說過,當年正是阮陸安主動找到了他和老錢。
眼前這一幕,不就剛好應驗了嗎?
從他們的嘴裡肯定多少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不管是永鎮陳塘、陸地龍宮,還是破妄之眼也好,哪怕只是隻言片語,都足夠他填充到現在既有的邏輯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