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桃花島?”
周北辰茫然的晃了晃腦袋,方才他被馬邈的陰氣所擊中,大腦陷入一片空白,等到再次清醒的時候,便發現自己又來到了那片桃林。
悠揚的古箏之音,再次從桃林深處傳來,周北辰用力的晃了晃腦袋,和煦的陽光照耀在他身上,讓他有些分辨不清幻境和現實了。
忽然一陣紛亂的吵雜傳來,只見幾個兵卒模樣的人,正在追逐一個滿身泥土的落魄丫鬟。
“夫人,夫人!魏軍攻來了,他們已經破了陰平關!”
這些人似乎完全看不到周北辰的存在,從他身邊跑過也是視而不見,那個丫鬟模樣的少女,接連在地上摔了幾個踉蹌,尖銳的叫喊著已是帶著哭腔。
她的話音剛落,琴聲便戛然而止,一個身著桃粉色輕紗長裙的女子,從桃林中款款而出,眉宇間微顰含怒,這一次周北辰終於看清楚了她的模樣。
“許欣!”
周北辰下意識的驚呼出聲,這個女子不管是舉手投足間的細微動作,還是一顰一笑的表情,都跟許欣生得幾乎別無二致。
“休得胡言亂語!我家老爺鎮守陰平關日久,怎麽會讓曹賊輕易得手?”
這個女子扶起跌倒在地的丫鬟,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你這般慌亂,哪兒還有一點我馬家的規矩?”
周北辰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完全是局外之人,不管他怎麽奮力的大聲吼叫,還是試圖去拉扯眼前之人,都終究只是夢幻泡影。
“夫,夫人,曹賊確實殺來,破了陰平關,咱們還是快點逃離此地吧!”
丫鬟被人一路追趕,滿身塵土不說,臉上也早就哭成了花貓。
她急急地拉扯著那個女子,拚命想要帶她離開,“曹兵一直在後面追我,恐怕片刻便會找到這裡,夫人咱們要是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
“將軍有令,生擒降將馬邈之妻者,賞銀五十兩!”
就在這主仆二人拉扯不斷的時候,從桃林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高聲疾呼著,“千萬不能放跑了馬邈之妻!”
“胡說八道!我夫乃是陳倉侯馬岱之嫡孫,堂堂大漢中興之臣,豈會投降曹魏?”
那個女子一把甩開婢女,面對兵甲齊全的曹魏士卒,她的臉上絲毫沒有膽怯之色,反而義正言辭的怒喝,氣勢之盛讓這些小兵竟也都不敢上前。
“世人皆言李氏夫人忠貞賢惠,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馬岱之忠義世人皆知,不過他的孫子嘛,嘿嘿,還真的就降了我們曹魏,只可惜夫人所托非人。”
就在曹魏小卒不敢上前的時候,一個身材略矮,將領模樣的人笑著走了出來。
“豎子妄言,也不怕天打雷劈?”
李氏夫人微微一愣,隨即便是橫眉豎目,指著那人便大聲呵斥,“我看你身高不足六尺,毫無士族風度,想來便是那寒門鄧士載吧?”
周北辰站在一邊冷眼旁觀,心頭也是稍稍震驚了一下,李氏夫人口中的鄧士載,其實就是三國時的滅蜀名將,鄧艾。
“在下是否妄言,夫人問問身旁婢女便知,何須我多說?”
鄧艾嘴角翹了翹,也沒否定李氏夫人的話,反倒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李氏夫人眉頭緊皺,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婢女,只見那婢女雙目通紅,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回稟夫人,老爺,老爺他確實降了曹魏。
” 丫鬟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梗咽了許久才繼續說,“奴婢親眼所見,老爺解了佩劍,赤裸上身出了府邸......”
李氏夫人頓時如遭雷扼,眼前一黑就接連朝後退了幾步。
“夫人莫慌,我等前來正是要接你前去跟馬將軍夫妻團聚,蜀後主失德,亡國也只是在朝夕之間,良禽自當擇木而棲。”
鄧艾撚了撚胡須眼中閃過精光,智珠在握。
“小穎,我在問你最後一次,你可看清楚了,赤膊請降的便是我家將軍?”
李氏夫人原本灼灼有神的雙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她雙手緊緊的扣住丫鬟的雙肩,還抱著最後一線希望。
“夫人,奴婢自幼在馬家長大,怎會看錯將軍的模樣?”
丫鬟額頭已經磕出了血來,但還是淚流滿面的深埋著腦袋。
李氏夫人面如死灰,周北辰眉頭緊鎖,隱約中感覺似乎有哪個地方不太對勁,但卻又始終說不上來。
眼角余光只看到鄧艾得意的笑了笑,那表情說不出的古怪,猛然間跟他記憶中的某個笑臉,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是鄧艾!是鄧艾的詭計!”
周北辰腦海中靈光乍現,當時許欣在徹底陷入昏迷之前,曾經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臉,那模樣分明就是眼前的鄧艾。
“如果這是鄧艾的詭計,那麽就說明馬邈並沒有不戰而降?”
周北辰的大腦飛速旋轉著,所有的片段像拚圖一樣拚湊在了一起,從而得出了一個完整的邏輯鏈,“如果馬邈並非不戰而降,那鄧艾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麽?”
就在周北辰不斷推演各種結果的時候,他的眼前豁然一變,畫面轉移到一棟宅院之中。
“鄧艾,你以反間計誑騙於我,我詛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一個上身赤裸的漢子,被反綁押跪在院中,口中不斷的咒罵著鄧艾。
“馬邈你自作聰明,以為我會上了你詐降之計?我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只要將你不戰而降的事情散布出去,定能將你們蜀國士氣打壓到谷底。”
“平蜀滅漢,須臾之間。”
鄧艾洋洋得意的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作為曹魏頂尖的將領,馬邈自然難以與之抗衡,“不過我還要借你夫人一用,你詛咒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我便讓你世世代代背負罵名!”
馬邈雙目早已漲得通紅,幾番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卻都被魏國兵卒踢到在地。
看到此處,周北辰終於念頭通暢,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完整的出現在他面前。
好一個將計就計,好一個借刀殺人,這位三國後期最耀眼的名將,就此給世人布下了一個千古謎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