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中歷史悠久,漫步這百年名校之中,處處透著其獨特的人文氣息。
此刻正是黃昏,穿過夕陽灑落的金色光輝小路,小賣部到了。
職工樓有三座,頭一座底層就是它。
小賣部門口有棵大樹,看上去挺老的,是一株銀杏,樹蔭下幾張石凳,已經被磨得很平滑了。
“休息一會吧。”沈默決定就在這裡等。
江朵兒見沈默不猴急,其實更加喜出望外,那說明人家真的想培養感情?
就在這個時候,小賣部店裡,一個女孩蹦蹦跳跳跑了出來。
女孩看上去不大,身體瘦小,一米五左右的樣子,嘴裡含著一根棒棒糖。
當她看到沈默的時候,頓時立在了原地,先是愣了半秒,然後小小身軀抖了一個機靈,棒棒糖從她嘴裡翻了出來,掉到了地上。
沈默和伊伊兩兩對視,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六月的樂海已經頗為炎熱了,此刻是傍晚,眼前這棵巨大的老樹中,知了在瘋狂地叫著。
伊伊今天穿得很清涼,簡簡單單一件連體綠色小短裙,看上去青澀卻又充滿活力。
只是她現在兩隻明亮的大眼睛瞪得滾圓,原本因為甜食而快樂滿足的小臉已經垮了,變得驚慌失措。
驚慌的不只是她,還有沈默。
十五歲,初中,多技能掌控者……沈默就算是再傻也該明白,伊伊八成和王秋雅有關系。
他不傻,所以他現在肯定,伊伊就是王秋雅的女兒。
這一刻,兩人下意識地都想跑。
伊伊對沈默的感情很複雜,她沒有忘記在傑克的汽修廠裡,沈默拿著刀子面對自己時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也沒有忘記一次又一次,他的腋下與懷中那讓人迷戀的溫度。
她每晚都做夢,有的是噩夢,夢裡的沈默面無表情地拿著刀,一刀接一刀捅著自己,她哭喊,她哀求,而沈默卻完全無動於衷。
有的是美夢,沈默帶著他,或是背著,或者牽著,又或是羞人地抱著,走過一個個熟悉卻又陌生的地方,夢裡的世界五彩斑斕,美得讓人窒息。
無數次的午夜夢回,伊伊時而淚流滿面,時而喜笑開顏,小小的心裡,充斥著這個人影,不斷地將之無情地撕裂,然後縫合,再撕裂……
悲喜相煎,愛恨一線。
沈默自然不會去揣摩花季少女獨有的那一份心思,他現在不得不做一個抉擇,離開樂海,或是冒險留下。
在死亡面前,他慫了,現在再去說殺伊伊已經是個笑話,他貪生,他怕死。
沒人給他開金手指,包括油條,隨時可能完蛋或者隔壁宿舍,想存在、掙扎下去,只能靠他自己。
他知道無論如何這裡已經不適合待下去了,棄了伊伊,棄了江朵兒,轉身就走。
搭上江朵兒說的通,再與伊伊糾纏那誰都能看出意圖不軌了。
伊伊同樣如此,驟然之下,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沈默,那一刻驚嚇佔據了上風。
兩人一個走林蔭路,一個撒開小短腿慌張地往家跑,很巧的,都被攔下來了。
擋住伊伊的是王秋雅,攔下沈默的是小明星。
小明星,嗯,就是沈默初次來樂海、在機場遇到、清純高雅地擺拍、歐亞非念念不忘的那個女人。
“你一個三流教練,一個月工資兩萬不到的屌絲,竟然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你知道她是誰嗎?你也配?”
小明星明顯是收到消息趕來的,此刻氣喘噓噓,臉上則是急怒,和濃濃的不屑。
沈默愣了愣,一時沒搞清楚狀況。
江朵兒急忙將小明星拉開,兩人開始耳語著什麽。
另一頭。
王秋雅穿著一件樸素的長裙,一手自然地插著腰,另一手提著一袋菜籃子,就站在了小小的樓道口。
“媽。”伊伊低著頭,弱弱了喊了一聲。
此刻的王秋雅已不複雍容的風度,沒有了作為美術老師的淡雅的氣質,和一般的家庭中年婦女沒什麽兩樣。
“是他嗎?”
王秋雅的聲音很平靜,可誰都看得出,她已經處在暴怒的邊緣。
作為母親,她顯然早發現了女兒的異常,對方的一哭一笑,豈能躲過她的眼睛?
可無論她是旁敲側擊,還是想促膝長談,伊伊隻字不吐。
王秋雅是一個強大的靈魂掌控者,但是她也無法讀懂人心。
就連夢幻,也同樣辦不到。
這個世界上,最最複雜的東西,就是人心。
可是作為一個過來人,王秋雅猜測,女兒早戀了。
可想而知,此刻的王秋雅多想把這個摧殘自家幼苗的人給找出來,然後碎屍萬段。
“不,不是。”伊伊感到到母親壓抑的語氣中的憤怒,思考了兩秒之後,給出了答案。
誠然,她也有過讓沈默去死的想法,現在可能是最好的機會,但是此時此刻,她嘴裡吐出的是否定。
這頭的沈默想通了,他明白江朵兒是誤會了,所以她的閨蜜小明星,不,現在是大明星的安曼穎也誤會了。
可是他不屑去解釋, 就像大明星不屑去正視一個普通人一樣。
身份、地位、金錢、權利。
這個世界等級分明,不同階層的人,幾乎不可能混到一塊去。
普通人的世界如此,玩家界也一樣,更不用說玩家和普通人之間的跨界了。
沈默對待普通人,其實與npc一樣,所以他此刻,懶得跟對方說一個字。
沈默的無視與冰冷的眼神徹底激怒了這個女人,然後她揚起手就朝沈默的臉甩了過來。
明星在鏡頭下光鮮奪目,完美無瑕,而沒有鏡頭的時候,他們和普通人沒兩樣。
這一巴掌當然是打不響的。
是江朵兒拉開了她。
“你幹嘛拉我?這種渣男配不上你,你想玩我可以介紹好的給你,千萬不要糟踐自己!”
江朵兒聽了也怒了,“要你管?要你說?我江朵兒什麽樣的男人沒見過?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嗎?我沒有什麽給不起的,你明白不明白?”
安曼穎沉默了。
江朵兒的意思很明白,她身份高貴,什麽都不缺,現在遇到了,就要抓住,臉面、金錢、甚至包括身體,都可以丟。
“值得嗎?”安曼穎歎了口氣。
“不知道,不過我要試試。”江朵兒的語氣很堅定。
有的時候女人的想法很奇怪,沈默無法理解,甚至他的注意力壓根就不在這。
他一直在觀察王秋雅的神情,心中叫苦。
運氣有時候真的很重要,就是這麽巧,伊伊是王秋雅的女兒,王秋雅的女兒是伊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