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斯四處遊走尋找盟友的時候,少林世界,卻因為一句簡簡單單的反清複明戰火四起
明太祖直系後代橫空出世,於華山揭竿而起,自稱信王,昭告天下,各地義軍群起響應,紛紛加大攻擊力度,意圖前往華山匯合,一時之間,戰火燃遍九州
…………
此時,福建新會縣
林永康渾渾噩噩的跟隨著人群走出城門,臉色槁枯,面若死灰。不只是他,這一行人,稀稀拉拉數百條命,人人縞素,神情麻木,遠遠望去,直如孤魂野鬼般遊蕩,看得人心驚、心悸、心顫……乃至心死。
今日是寒食的日子,知縣黃青天念在縣城被困八月,城中居民死傷無數,特向守軍將領請求開城一日,好讓百姓出城祭拜親人。
新會縣城是福建門戶,水陸交通便利,是兵家必守之地,新會一失,金廈一地的明朝叛逆就能突破福建封鎖,前往內陸與賊寇主力匯合,滿清,便危如累卵。
年前,老本賊李定國率本部奪取新會,圍了縣城足足八個月之久,如今李部主力雖退,可新會清軍仍不敢掉以輕心,城門須臾不會輕開。只是寒食將近,守軍將領再三斟酌後還是同意了縣令的請求,派了一隊兵丁於城外戒備,城中也做了相應安排。或許,他也在懼怕著什麽。
城門打開之後,便陸續出了百十名百姓往城外祭掃。路過城牆時,皆以痛恨萬分的目光注視著守城清軍,灰白的眼珠盯著他們,一動不動,顯得分外詭異。再看那守城的清軍,卻無一不是沉默不語,對百姓目光中的仇恨視若不見,難得的沒有對百姓惡言相向,更沒有肆意鞭打,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敢稍大,似乎一個個全成了心善的菩薩。
人群中有些蠢蠢欲動,但看了看周圍清軍的刀盾鎧甲,終究還是平靜了下去,沉默中挪動出城。
城門初過,有人開始沿途飄灑紙錢,人群中這才有了點聲色,不時響起小聲的念叨,伴著隨風飄落的紙錢,卻倍加淒涼。
人群以男丁為主,很少見到女子身影,偶有幾個,也都是年邁老婦或是尚未及笄的女童。
隊伍中有縣衙的人在維持,路兩側不時還能看到佩刀持槍的清兵,和城門處的清軍一樣,這些清兵也大多不願正面看這些百姓,有的更是直接別過臉去佯看其它方向。只有當那隨風飄散的紙錢落在他們身上或腳下時,這些個清兵才會不為人注意的抽動一下臉頰,微微動容。
新會城中死難的居民被統一安葬在一塊,說是安葬,其實也就是胡亂的挖坑掩埋,內中埋得也多是屍首不全的殘骸,有的更是連屍骸也沒有,隻埋了些死者生前的衣物,很多堆得老高的大墳一看就知道不止埋了一人,也不知下面究竟葬了多少人。相比還有親人知道的墳堆,那無主的孤墳卻是更多,幾乎佔了這亂葬崗的一大半。
近鄉情怯,近墳情慌。
祭拜的隊伍終於來到這亂葬崗時,人群中那抑止不住的哀思便再也無法忍住,也不知是誰家的先哭了起來,片刻之後,這亂葬崗上已是哭成了一片。那哭聲撕心裂肺,叫人聽著宛如刀割。
遠處聽到哭聲的清軍根本不敢過來看上一眼。
林永康沒有哭,十天了,他哭過,瘋過,恨過,也自殘過,而今淚已流乾,血也乾涸,他已經不想再做出任何反應了。唯一的念想,便是借著這祭祀,去陪伴自己的父老妻兒,只希望那些差役大爺,能秉著些許憐憫,將自己葬在眼前的墳裡。
即使,這是一座空墳!
是的,這是一座空墳,裡邊什麽也沒有。十天前,餓瘋了的清軍闖進了他的家中,當著林永康的面將他在繈褓中的康兒活活摔死帶走,九天前,當清兵再次衝進林家要捉他時,父親林善相挺身而出,願為兒代死,母親何氏則挺而願為夫代死,媳婦趙氏亦願為婆代死。最後,清軍殺了林善相和何氏,爾後又在三天后過來殺了趙氏,眨眼間,碩大的林家隻留下他,這個毫無用處的書生,一個怯懦窩囊的秀才!
他還記得媳婦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帶我走吧,他年紀大,又是男人,肉不好吃,我年輕,這身上的肉細嫩,可以讓兵爺好生大嚼。”
好生大嚼啊!!
他埋頭,哀嚎,兩行血淚自眼角流下,劃過蒼白的臉龐,滴到地上,滲入土中。他以為自己早已無淚可流,無法可哭,沒想到,淚已乾,血仍存。
他忽然不想死了,難道自己就這樣空著兩手去找他們麽?空蕩蕩的一座墳,沒有紙錢,沒有衣冠,甚至沒有他們的骸骨,自己能找到他們麽,即使找到,零零碎碎的,自己能認出他們麽?至少, 得有他們的腦袋吧……
對,腦袋!
他瘋了一樣的跳起,撲到一個黃衣衙役的身上,完全忽視了差役手中開鋒的利刃,神經般大吼
“腦袋呢!我妻兒父老的腦袋呢?!”
他明明記得,那口鍋,那口燉了他的兒子、他的父母又烹著他妻子的鍋裡,他們的腦袋是完整的。他分辨的出來,他明明記得!那現在在哪裡,為什麽是空墳!!
他盯著衙役,血從他的眼裡流出,滴到衙役手上那蒼白的刀鋒上。林三不安的轉過頭,他是跟著知縣從外地來的,沒有親人在這裡,僥幸挨過了這幾天,沒有吃人。但他還是不敢看林永康這個本家的臉,更不敢舉刀。
“找不到了”他哆嗦著,流著淚,緊握著刀柄卻止不住刀尖的顫“都找不到了,所有碎骨埋在一起,沒有人分得開……”
眼血順著刀尖滴下
周圍的百姓站起身來
眾多差役噌的抽出利刃
所有人都看著林永康
他笑了……
笑得很奇怪,很詭異,但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
平靜的放開林三的衣領,他蹲下,攏了攏墳頭的浮土,默默自語,
“安兒,等我!爸爸可能找不到你和媽媽了,但爸爸會抱著另一個腦袋去陰間的,仇人的腦袋,你們一定認得,爸爸等你們來找我……”
墳上的哭聲漸小,出城時間已到,人群集中起來,漸漸遠去,亂葬崗上,隻留下無數焚燒紙錢後的煙火以及插立在墳堆上的白色的哭喪棒,一根連著一根,怎麽也數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