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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眼前的一方池塘,蘇易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即便他再是兩世為人,在這個當口,心底亦是難以平複。
時不我待,蘇易不再猶豫。
在塘邊院落中,配合著呼吸吐納,蘇易熟練地打起了五禽戲。
一板一眼間,施展開來,愈發地圓潤自然。
半柱香的時間,蘇易已經感覺體內血氣翻滾,熱氣上湧。
不過基於蘇易沉煉出第一滴血精的後遺症,他現在感到體內陣陣發虛,有點後繼無力。
顧不了那麽多了,如此絕佳的機會擺在眼前,不能就此罷手。
蘇易思慮至此,迅速地脫掉身上的衣物,隻留一件貼身的褲衩,在寒風凌烈中,毅然地跳進飄著一層薄薄冰塊的池塘裡。
“嘭!”池塘泛起巨大水花。
蘇易即使是剛剛運功後,此刻體內氣血翻滾,剛一入水,亦感到刺骨的塘水衝刷著他全身的毛孔。
不及多想,蘇易一個猛子就鑽進了水裡。周圍盡是蓮藕枯萎的藤莖,小心地滑動著軀體,蘇易很快在不深的池塘底,摸到一塊塊超大號的“磚頭”。
蘇易心底一陣竊喜,拿起一塊“磚頭”就往水面升去。
初一入手,蘇易就剛到手心一沉,蘇易粗估了一下,這一塊“磚頭”少數也有數斤重,加上水裡的阻力,讓蘇易“搬磚”進行的很緩慢,但又異常堅定。
蘇易一口氣從塘底搬出了四大塊“磚頭”才算作罷。
費力爬上池塘沿子的蘇易,站在那兒瑟瑟發抖,面色發白,嘴唇發紫。
用一件貼身的秋衣胡亂的擦了擦身子,蘇易趕緊套上棉衣棉褲,又在院子了打了一套五禽戲,這才感覺體內被凍到阻滯的氣血,慢慢恢復了活躍。
仔細地處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跡,蘇易才扛著用麻袋裝著的油紙磚頭跟那件濕漉的秋衣,從原路翻牆出院,消失在泗水村的郊外。
蘇易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十余裡外的家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的時辰。
進了屋子,隨手把麻袋扔在地上,蘇易一頭鑽進廚房裡,叮叮當當忙活了起來。蘇易父母中午是不回家吃飯的。不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青椒炒臘腸的香味。
就著香濃的臘腸,蘇易一口氣吃了八個熱饅頭,才略顯舒服的拍了拍肚子。
蘇易背著三四十斤重的麻袋走了十余裡路,疲乏之余,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
要不是這兩個月來,蘇易每天堅持著五禽戲的修煉,這一路上他是撐不下來的。
不過看著地上濕漉漉的麻袋,蘇易疲倦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一切都值了!”。
蘇易的小屋子裡,屋門、窗戶緊閉,吊燈大亮。
蘇易看著地上堆起的半米高的“磚牆”,興奮地搓了搓手,拿起桌子上的刀,小心地把“磚頭”外面的油紙一層層地剝開,頓時,小屋裡藍光大起。
蘇易看著被他剝開的那個磚塊裡,赫然是一扎扎碼的整齊的藍色百元大鈔。
一個油紙磚塊裡就足有五十扎,一扎就是一萬!
蘇易紅著眼摸著喇手的扎扎鈔票,心想自己這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現金。
蘇易收斂心神,又把其余的五塊“磚塊”相繼剝開,看著被他摞在床上的藍色百元鈔票組成的方塊,蘇易消除了興奮,留下一地的唏噓。
在這個小鎮子上,
萬元戶還是某種特殊概念的時候,自己眼前的這一摞,足足是二百個萬元戶。 而這些,不過是某個貪官汙吏勾勾手指頭就能唾手可得的東西。
蘇易心裡歎了一口氣,“真是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怪不得那麽多人走向歪門邪道,這錢來的卻是太過容易,容易到讓人忍不住地鋌而走險。”
蘇易心裡喃喃自語地說道。
不再看這一扎扎吸人眼球的東西,蘇易想了想,從廚房找到兩個空的方便麵箱子,把這一扎扎嶄新的百元大鈔碼在箱子裡,推到床底下,隻留十扎用一個黑色塑料袋包了起來。
蘇易這一上午地趕路,實在把他累得夠嗆,懷裡抱著那十扎用黑色塑料袋包起來的第四代百元大鈔,蘇易眯著眼躺在床上,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蘇易睡得很香甜,等醒來的時候,蘇易推開窗戶發現,外面已經進入黃昏。
一片豔紅的晚霞掛在天邊,預示著明天又是一個大晴天。
用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蘇易頓時感覺清爽不少。把那團錢揣在胸前,匆匆地出門而去。
時不我待,他還有些事要做。
汪貴喜忙碌了一天,今天廠裡晚上沒有加班,他可以早點回家。
提溜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綠皮軍用水壺,老汪跟門衛的老劉打了個招呼,哼著京劇小曲,往不遠處家裡走去。
“汪老。”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廠門口喊住了他。
老汪回頭望去,看見一個短發白皙的少年郎站在街對面,微笑著望著他,正是經常跟著爸媽混食堂的蘇易。
老汪晃悠悠走過去,摸了摸蘇易的腦袋。
和藹地說道:“你個小家夥,不跟著你爸媽回家去,站這兒幹嘛呢。”
老汪一直對蘇易這個嘴甜乖巧的小家夥很有好感。
“汪老,我這次是專門來找您的,我跟著您一塊回家好嗎,有些話想跟您說。”
蘇易讓自己的語氣盡量真誠,微笑的表情也收了回去,很正式地說道。
老汪疑惑地看了看眼前一本正經的小家夥,說道:“行啊,我看是不是老蘇那個老家夥有什麽話讓你帶給我啊。走,回家。”
老汪也隻能把事情想到蘇易爺爺那,他實在想不到這個可以當他孫子的小家夥,有什麽事情能找他。
不過看到閉口不言的蘇易,隻是跟著他往家裡走,他也就暫時打消心頭的疑惑,往家裡走去。
老汪的家是在鎮子主街的盡頭處,離廠子也就不到十分鍾的腳程。
自己兒子結婚也有幾年了,現在他孫子都滿地跑了,所以也就分開住了。
在原來的院子中間壘了一排牆頭,自己住了一間東屋,天天逗著孫子玩,也是其樂融融。
踏進了屋門,屋子在蘇易的眼裡一目了然。
幾十個平方的小東屋,床擺在東南角,挨牆立著衣櫃,正對屋門,擺著一張四腳桌。
很簡單,但也足夠一個老人用了。“小蘇,什麽事啊,還搞得那麽神秘。”
進屋坐在凳子上的老汪,實在忍不住心裡的疑惑,還是主動開口問了出來。
蘇易收回打量的目光,坐在老汪的對面,低頭沉思,組織了一下語言。
然後抬頭目光有神地盯著汪貴喜,說道:“汪老,你想讓嶸叔跟著你就這麽過一輩子嗎?”
老汪心裡一緊,隨之就是被人當眾揭了傷疤的憤怒。
猛地站起身子,“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震地桌子上的瓷碗咣咣作響,一雙大眼怒瞪著蘇易。
問道:“這個老蘇!他都在你面前亂嚼什麽舌根子了,啊?!明天我就得找他算帳去。”
他以前就跟蘇易的爺爺,蘇群那老家夥對脾氣,這些年的辛酸,他也就在他一個人面前提起過。
“好嗎老蘇,你個老不死的!讓你孫子跑到這兒惡心我來了是吧,你以為你退休了我就找不到你家了,看我明天怎麽收拾你!”
老汪氣地站在那吹鼻子瞪眼,心裡不由惡狠狠地想到。
蘇易也被汪老的反應嚇了一跳。
不過回味一想,也就明白了汪老生氣的原因,這是被他一個小字輩,揭了傷疤,臉上掛不住呢。
蘇易趕緊解釋道:“汪老,今天可不是我爺爺讓我來找您的。您的事情,我也是偶然從喝醉酒的爺爺嘴裡聽說的,他喝醉了酒,一直就在那嘮叨,說替你這個老夥計不值什麽的。我才知道您老的往事的。”
話落,老汪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氣也消了大半,剛才確實是被一個孫子輩的小家夥揭了傷疤,臉上過意不去,才心中惱怒的。
這麽些年,他也是對老蘇的秉性很了解的,肯定不會在背後瞎說什麽的。
自己也是的,關心則亂,自己跟一個小家夥發什麽火。
不過不對啊,不是老蘇那老家夥讓他來的。“恩?你找我有什麽事啊?”
蘇易想了想,還是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
“我想請您老出山。”
蘇易的話讓老汪聽懵了,反應了好一會,才疑惑地望著面前的少年郎。
問道:“不是你爺爺讓你來的?”
蘇易笑眯眯地搖了搖頭,然後把胸前揣著的黑色塑料袋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打開,露出裡面一扎扎的藍色大鈔。
蘇易看著老汪一臉震驚地拿起桌上的十扎鈔票,還一臉不信的抽出一張在白熾燈下照了照。
發現是真的之後,才回過神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坐在桌對面,面色平靜,掛著淡淡微笑的少年。
“你的?”
“恩。”
簡單地一問一答, 汪老就坐在那兒不吱聲了。
話不需要挑明,汪貴喜也是摸爬滾打一輩子的,有些話是不能隨便張口問的。
這錢不是老蘇的,老蘇他知根知底,不可能有那麽多錢。這可是十萬塊!
現在鎮子上的萬元戶也沒有多少,更何況是十萬元戶。
蘇易看著汪老在那沉默著,心裡頓時松了口氣。
他還真怕老汪張口就問這筆巨款的來源。
與此同時,也不禁心中暗歎一聲,人老成精。
他就在老頭沉默中,一字一句的把他打算做的事情一一道來,但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這筆錢的事。
靜謐的小屋內,豆黃的燈光從頭頂四十瓦的燈泡中發出,打在分坐方桌南北的老少身上。
汪貴喜就這樣靜靜地聽著,從少年郎薄薄的嘴唇裡吐出來的話。
越聽之下越是震驚,到最後,就如一顆炸彈投到老汪這些年來,那如死水一般沉寂的心底,久久不能平靜。
蘇易什麽時候的走的,汪貴喜都不知道。
望著黑隆隆的門口,老汪似看到一頭被叫做“欲望”的猛獸,從黑暗裡衝出來,把他給吞噬了進去。
寒風襲過,空中浮雲悠悠飄過,露出遮蔽的寒月。
寒月當空,月光清冷。
老汪起身從牆上拿下一根有些年頭的旱煙煙管,帶上土煙草來到門外,蹲坐在門框子上,砸巴砸巴抽起了旱煙。
煙霧繚繞中,老汪眯起了眼,眉頭皺著。
今天來的少年郎,讓他這個蹉跎了大半輩子的糟老頭子,內心不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