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姿坐在電腦前，看見李清歡的情緒變化數值緩緩下降，可見他正在調節自己的情緒，冷靜思考如何回答白潔針鋒相對的問題。

　　沉默了三秒鍾，李清歡面對所有圍觀群眾，言簡意賅地答道:

　　“人參能治病，吃多能死人;砒霜能殺人，少吃能治病。網文就好比，偉哥！”

　　語一脫口，引來在場所有學生唏噓不已。

　　很多女孩羞紅了臉，想不到平日文質彬彬的李清歡，竟公然說出這樣一個私密的藥品詞匯。

　　“偉哥?”白潔微微一愣。

　　李清歡補充說明:“偉哥能壯陽，多吃會陽痿！”

　　校園記者的攝像機開始捕捉記者白潔的反應，弄得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喃喃道:

　　“我……懂你的意思了。”

　　不只白潔懂了，所有同學都懂了。李清歡剛才分別用三個醫藥方面的比喻，恰到好處地說明:網文帶來的利弊，取決於人們是否懂得適可而止，利害完全是因人而異。

　　正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唐傑擠出人群，高舉開啟戶外直播模式的手機，鏡頭對準白曉生，像記者般采訪道:

　　“請問白社長，去年5月20日下午，你在林姿同學家樓下，準備了999個寫滿愛情宣言的巧克力，擺出愛心的形狀，向暗戀的女神同學表白，遺憾慘遭拒絕。999個巧克力，僅在2分鍾內被圍觀群眾哄搶一空。請問，您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呢?”

　　聽見唐傑牽出白曉生不為人知的糗事，八卦記者們敏感的八卦神經一下子被調動起來，習慣性地把攝像機一齊轉向白曉生！

　　白曉生牙關緊咬，連忙去搶唐傑直播用的手機。一時間所有同學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這個曾經樂於助人、團結同學、熱愛祖國的白社長身上。

　　李清歡松了一口氣，剛要趁機開溜，忽聽一個冰冷的聲音喚道:

　　“李清歡！”

　　語聲中，一個窈窕的身影穿過人群，迎面走來，正是蘇璃。

　　李清歡臉色一沉，暗罵真是沒完沒了，轉頭道:“蘇老師，有何貴乾?”

　　蘇璃面無表情地說:“李清歡，我看過你寫的小說，感覺你真的不適合走這條路。”

　　聽見這位藝術科班畢業的老師客觀否定，李清歡感到心頭一陣酸楚。

　　唐傑看在眼裡，明白剛才那些校園記者說一百句，也頂不上這位美女老師的一句。李清歡畢竟不是沒有感情的木頭，即便勉強帶上堅強的面具，又怎敵得過唇槍舌劍的輪番轟炸。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坦白道:

　　“蘇老師，我實話告訴你吧。剛才我一直在跟大夥兒裝逼。其實我心裡……挺難受的……什麽醫生……什麽導演，我知道自己啥都不是，隻是一個天真的瘋子。拜托老師你別再來打擊我了，算我求您了成麽?”

　　說完，李清歡鬱悶地從兜裡掏出一小瓶暈血藥，倒出兩片塞進嘴裡，咕嘟一聲咽了下去。

　　瞧見他這副辛酸落寞的樣子，白家兄妹倆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乎快要笑噴。

　　李清歡也無所謂地笑了。誰想笑就笑吧，人這輩子不過是笑笑別人，再讓別人笑笑罷了。

　　此時，電腦維修室裡，林姿的表情微微一變，發現李清歡的情緒數據明顯變化:悲傷和憂愁的數值，從1.00%左右，迅速飆升到70%以上。

　　蘇璃抿嘴一笑，剛才冷漠的俏臉上，流露出一抹小妖精般的笑容，笑著說:

　　“李清歡，你誤會了。

老師不是來打擊你的，隻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加入話劇社?”　　李清歡茫然地眨了眨，渾然不知所措。

　　話劇社的唐傑湊過來，笑著解釋道:“李哥，蘇老師挺中意你的文筆，剛才說你不適合走這條路，意思是想讓你加入話劇社，試試能不能幫我們寫劇本。”

　　白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曉生目瞪口呆，好像嘴裡塞了個爛柿子。

　　電腦維修室裡的林姿，看見李清歡“喜悅情緒”的數值迅速飆升，七種情緒變化數據全部收集完畢！

　　白潔唯恐李清歡出現正面新聞，迅速驅散吃瓜群眾。八卦社的校園記者們一哄而散。

　　嗡嗡嗡……

　　隨著一聲震動響起，唐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旋即轉交給李清歡。

　　掃了一眼手機的來電人，李清歡緩緩抬頭，望向電腦維修室的窗戶。

　　白曉生追尋他的目光，頓時臉色鐵青，只見林姿站在窗前向李清歡揮手。

　　緊接著，手機裡傳出林姿興奮的聲音:“小李子，你的‘七情六欲’我先收下了，改天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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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掉林姿的電話，李清歡把手機還給唐傑，轉頭看向蘇璃。

　　“蘇老師，咱學校新年晚會演的話劇都是你帶領話劇社弄的吧?”

　　聽見“弄”這個詞，蘇璃稍微流露出一絲不悅的神色，介紹道:

　　“我們學校的話劇社，不僅在本校演出，還曾憑借古裝話劇《妲己》在全國校園話劇大賽中取得金獎。我們話劇社的演員獲得過業界專業人士的認可，可惜最近一直沒有好的劇本。這對於你來說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李清歡想到自己每天在網上連載小說，最近還要熬夜加更，已經夠忙不過來，哪有時間給話劇社寫劇本?

　　反覆考慮過後，李清歡有些遺憾地說:“蘇老師，我馬上就要畢業了，還是算了吧。”

　　“算了?”蘇璃美眸微張，旋即蹙眉道:“有多少男生打破頭想進話劇社都擠不進去。你竟然不同意?”

　　李清歡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拒絕，完全在這個女老師意料之外。

　　蘇璃輕歎了一聲，轉身離去。

　　旁邊的唐傑比誰都著急，終於按耐不住，趴在李清歡耳邊，壓低聲音說:

　　“李哥，學校話劇社裡全是漂亮妹子！別忘了，你正在打光棍兒，你懂的……”

　　“哎！蘇老師！”

　　李清歡追了上去。

　　蘇璃慢慢停下腳步，回眸一笑百媚生。

　　李清歡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剛才我拒絕加入的主要原因是想好好學習，不想親近太多女生，但幾經思量過後，考慮到自己對藝術的熱愛，我還是覺得應該試一試。”

　　蘇璃知道他又在裝13了，但沒有揭穿，嫣然一笑道:“那好，現在就去報道吧。”

　　“這麽快?”李清歡有些意外，“去哪報道?”

　　“2號教學樓，802號活動室。你先過去，老師現在有點事，待會兒在那匯合。”

　　蘇璃轉身走了。

　　目送女老師婀娜的背影，李清歡感覺身邊發生的事情，好像做夢一般不那麽真實。

　　剛剛發生裝逼打臉的情節，再次讓李清歡想起劇本《我有18厘米》。一起寫這個劇本的三個小學生都喜歡看穿越劇和網絡小說。

　　這麽多年過去了，李清歡記不清另外兩個小夥伴寫過什麽內容，但眼下的悲催經歷、生活貧窮、父母失聯、專業技能遭到抑製，還有自帶群嘲光環的處境，非常符合他們童年時代的創作思路。

　　那個劇本真的在改變世界?

　　通常電影裡出現這種超自然現象，隻能有兩種原因。

　　第一種是內部原因，問題出在三個小學生身上，可能他們裡的某人擁有神奇的能力，可以改寫這個世界。

　　第二種是外部原因，三個小學生都是普通人，不過碰巧使用了一個擁有魔力的筆記本，或者那個劇本被某種未知的力量，賦予了改變世界的作用。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外部原因的可能性更大，因為李清歡長大後寫的劇本《童年的土撥鼠》，並沒有給世界帶來變化。

　　李清歡覺得自己沒有什麽異乎尋常的能力，至少現在沒有……

　　若換做小時候遇到這種情況，李清歡肯定得懷疑自己是神仙，甚至興奮得睡不著覺。可惜他再也回不去那個天真無邪的小時候了。

　　那些簡單幼稚的想法，已經隨著消逝的童年時光，漸行漸遠。

　　現在的李清歡和很多唯物主義者一樣出於自我調節的心理，習慣把身邊發生的“靈異事件”在腦海裡強行解釋。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為了防止怪力亂神，他暫且把這些視為最近專注創作《童年的土撥鼠》，以至於對所有關於童年的巧合太過敏感的緣故。

　　從思考中回過神來的時候， 李清歡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連唐傑也不知跑哪浪去了。悄然安靜的氛圍，讓他感到有些詭異。就在剛要轉身的刹那，他發現校門口停著一輛奇怪的三輪車。

　　那是一輛紅色的蹦蹦車，本地人管這種車叫“三蹦子”。附近的景點經常有這種“黑摩的”拉遊客，現在不到1公裡收10塊錢，反正李清歡是“坐不起”。

　　然而，特別引起他注意的是，一般蹦蹦車的廣告牌上，通常寫著“京城胡同兒一日遊”之類的字眼兒，可是這輛車的牌子上，寫了四個非常欠扁的大字:【王者座駕】

　　李清歡心裡握了個草，這無異於癩蛤蟆插雞毛撣子，冒充大尾巴狼啊！

　　兩個初中生歲數的男女靠在車邊，看起來像是外地來的小混子，一副非主流的打扮。

　　女孩是一個染著紅發的殺馬特，打著耳釘;男孩滿頭綠毛，穿了鼻環。倆孩子裸露的胳膊上都有紋身。紅發女孩紋了一個“天使”圖案，綠毛少年紋了倆字“邪惡”，字被一支黑箭穿了過去，意思好像他自己是秒殺邪惡的“正義小英雄”。

　　兩個孩子正在朝李清歡這邊偷瞄。李清歡和他們對視了一會兒，發現那車裡有人招呼一聲，倆孩子麻利鑽進車裡。

　　李清歡感到有些不對勁，注意到那車窗裡還有一個人影，好像正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自己。

　　目送紅色小蹦蹦晃晃悠悠地離去，李清歡愈發感覺不安。回想起王局長交代過不要輕易走動，他加快腳步走向2號教學樓，打算去話劇社報道完立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