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哪個分局的?

　　包小姐瞬間語塞，嚇得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清歡知道她就要倒大霉了，剛進門的中年警官是朝分局的局長，姓王，名小受，很多人背後叫他“神探王小受”。

　　王局長是刑警出身，曾經擔任過刑警隊長，壞人們眼中，他是穿著警服的“蝙蝠俠”;老百姓眼中，他是人民的“黑貓警長”;同行們把他視作中年版的“名偵探柯南”，因為王局長隻破別人破不了的案子，釣別人釣不了的大魚，令許多不法分子聞風蛋疼。

　　自從晉升局長以後，王局長基本不參與情報收集的工作。一般重大刑事案件，充其量是刑警隊長身先士卒，而李清歡之前目擊的殺人案非比尋常，必須王局長親自出馬。

　　此時，王局長的臉色冰冷如鐵，高大身軀如一堵石牆般擋在門口，嚴嚴實實封住包小姐的去路。

　　包小姐轉頭對李清歡擠眉弄眼，水汪汪的大眼睛快速眨了10下，拚命發出求救信號。

　　李清歡微微一笑，隨手將包小姐攬入懷中，對王局長笑道:“王大大，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女朋友，學校話劇社的。”

　　包小姐乖巧地坐在李清歡大腿上，狠狠往他臉上親了一口。

　　“老公，人家這身行頭好不好看嘛?”

　　李清歡故意板著臉，抱怨道:“哪有把演出服做這麽像的?那裁縫肯定是個法盲，依照法律第36條規定，警用製服必須由官方部門統一監製，不許個人製造和使用，否則要處以警告和罰款。寶貝兒，趁你還沒穿出去，趕緊換下來退了吧。”

　　包小姐眼含熱淚，心裡清楚私穿警服遠遠不止“警告罰款”這麽簡單，嚴重的要拘留，甚至追究刑事責任，而李清歡故意省略這部分，刻意強調從輕的處罰，顯然是在提示什麽。

　　王局長掃了李清歡一眼，用最後通牒般的語氣，警告道:“你最好馬上讓她換。不然，你女朋友待會兒就得跟我走了。”

　　包小姐露出死裡逃生的表情，臀部蹭下李清歡的大腿，膩聲道:“老公，人家這就去屋裡換衣服，不要偷看哦。”

　　聽見她要去屋裡，李清歡陡然瞪大眼睛，想起兩位黑西服大佬還躲在屋裡。他剛想衝過去阻攔，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呀！”

　　王局長劍眉緊蹙，敏銳的洞察力瞬間調動起來，掏出配槍，哢嚓上膛，一頭迅猛的獵豹般竄進屋去！

　　李清歡刹那間心如死灰，本來打算八面玲瓏，黑白兩道都不得罪，現在完了。

　　人生徹底毀了。

　　這種情節嚴重的包庇罪，起碼得判個幾十年，沒準還得以共犯罪論處。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想到自己的余生可能要在監獄裡度過，李清歡腦中不由得回蕩起傑倫的那首歌:

　　【菊花殘，滿地傷，花落人斷腸……】

　　5秒鍾過去了，屋內始終一片安靜。

　　李清歡開始納悶，就算這幾位的手槍都安裝了消音器，也不可能這麽安靜。他掏出一小瓶暈血藥，倒出兩片塞進嘴裡，然後小心翼翼地匍匐前進。他爬到裡面後愈發迷茫，只見屋裡既沒有槍林彈雨的痕跡，也沒有鮮血濺在雪白的牆上，根本沒有像電影裡那樣發生激烈的槍戰。

　　墨鏡男、白發老人、包小姐、王局長……

　　四人好像中了孫悟空的定身法，一動不動地站著。

　　李清歡在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號。

　　難道時間靜止了?

　　難道我獲得了X教授的超能力?

　　直到看見包小姐的長睫毛眨了一下，李清歡才意識到事情並非如此，遺憾自己暫時沒有像電影主角那樣獲得金手指。

　　那麽，這四位到底怎麽了?

　　3秒鍾後，白發老人微弱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你是……小王?”白發老人激動地望著王局長。

　　“墨教授?”王局長也用同樣激動的表情望著白發老人，興奮道:“老師，咱們起碼十年沒見了！”

　　李清歡松了一口氣，看見王局長放下手裡的槍，從煙盒裡掏出一根煙。兩隻手在身上摸來摸去，像是在找什麽東西的樣子。

　　就在這時，墨鏡男趁他低頭摸索的功夫，快步走到他面前，從兜裡掏出一把手槍！

　　李清歡驚得瞪大眼睛，隻聽扳機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槍口冒出一條小火苗，墨鏡男恭恭敬敬地給王局長點上一根煙。

　　王局長瞄了一眼墨鏡男點煙用的“手槍”，較有興致道:“你這打火機有點意思……”

　　“網上有賣各種各樣的，我這個是劇組的道具。”墨鏡男微微一笑，雙手遞出一張名片。

　　王局長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旋即對李清歡意味深長地說:“小李同學，難怪見你總看編導方面的書，原來你的朋友都挺會演戲啊。”

　　李清歡一臉懵逼，找到墨鏡男給自己的名片看了一眼……

　　【禦龍影視娛樂傳媒有限公司，劇務組副組長，國家三級演員】

　　李清歡欲哭無淚，後悔剛才沒早點看這張名片。誰能想到一個大半夜穿黑西服配槍的人，竟然會是一個在劇組跑龍套的三流演員！

　　他把墨鏡男拉到自己身邊，小聲問:“你不是跟大哥出來混社會的?”

　　“李大夫，你警匪片看多了吧?”

　　墨鏡男哭笑不得，京腔變成了東北腔:“娛樂圈的同行都叫我‘墨鏡哥’。我認識的嫩模妹子老多了，我說給你介紹對象，那可不是扒瞎。《古惑仔2:猛龍過江》看過麽，我和鄭伊建演過對手戲，一部片兒裡我被砍死兩回，牛B不?”

　　李清歡迷茫道:“砍死兩回?《古惑仔2》是喪屍片?”

　　墨鏡哥掃興道:“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天到晚都看啥，連這麽青春熱血的港片都沒看過?我當年在《古惑仔2》裡演一個戴墨鏡的小弟。陳浩南在銅鑼灣砍我一刀，我掛了。碰巧下一個鏡頭演員不夠，我摘下墨鏡又出來蹦Q，陳浩南又是一刀砍翻，攏共兩回！”

　　李清歡臉色鐵青，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打火機，質問道:“那昨天晚上，你把打火機往腦袋上指什麽指?”

　　墨鏡哥不好意思道:“我們做演員的都特感性。當時我體內惆悵的藝術細菌爆棚，我真他媽想用打火機一槍燒死我自己！”

　　李清歡心頭一萬匹羊駝奔騰而過，“你戲癮過足了！我手機為藝術犧牲了！”

　　墨鏡哥賠笑道:“李老弟，昨晚那種情況真是迫不得已，我要不動用逆天的演技，逼你使出看家本事，我大哥早沒命了。況且，我們這一晚上，不也給你創作劇本提供不少素材麽?現在涉黑內容不過審核，我的身份剛好很和諧呀。”

　　李清歡對於他的解釋半信半疑，轉頭望向墨教授問:“你大哥是哪的教授?怎麽有人要找他麻煩?”

　　“李老弟，你平常不看電視嗎?我大哥，那可是新聞頭條熱點人物。昨晚上，大哥在東城區大禮堂出席《紅花9S新品手機發布會》，誰知剛回到賓館，突然有一孫子在門口開了兩槍！第一槍打中正給大哥算命的徐大仙，第二槍打中我大哥。可是不知怎麽的，大哥始終假裝沒事人，死都要把自己中槍的事情瞞著警察，也不想驚動媒體，非得讓我開車送他去小門診。”

　　李清歡喃喃道:“中槍不報警，也不肯去大醫院搶救。說不定你大哥知道開槍的是誰，沒準是熟人作案。”

　　這時，遠處的王局長側目掃了李清歡一眼，似乎對他的分析很讚同。墨教授簡單交代了昨晚事情的經過。墨鏡哥在旁邊補充遺漏的細節。

　　包小姐一步一步貼了過來，拽了拽李清歡的衣角。

　　李清歡心領神會，跟王局長等人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請自便”，然後帶領包小姐來到門診樓上的更衣間，打算找幾件自己的衣服給她將就一下。

　　然而，就在打開衣櫥的瞬間， 李清歡目瞪口呆，只見衣櫥裡沒有自己的衣服，而是掛滿許許多多陌生的名牌女裝，每件零售價至少三位數，還有四位數的，甚至有一件是五位數！

　　白潔！

　　李清歡又想起那些靈異短信，白潔每周至少要逼自己給她買一件新衣服，後來衣服多到寢室放不下，隻能暫時存放在李清歡家裡。

　　可是，短信裡提到的內容，居然又一次在現實中應驗了！

　　望著那些名牌女裝，包小姐不明覺厲地問:“哇！想不到你還有這癖好！你是女裝大佬嗎?”

　　李清歡忙道:“你別誤會，這些女裝，應該是我前女友的……”

　　“應該?”包小姐對他的不確定，表示萬分質疑。

　　李清歡奉勸了一句:“包小姐，你換完衣服走得越遠越好。王局長以後肯定得盯上你。他這個人最擅長順藤摸瓜，別看表面放你一馬，其實是欲擒故縱，想釣你背後那條大魚。你看你年輕漂亮，就業選擇肯定不少，建議你找個正經營生。剛才那個戴墨鏡的是我跑劇組的朋友。你如果對演藝圈感興趣，可以考慮聯系他。”

　　說完，李清歡把墨鏡哥的名片，雙手遞給包小姐。

　　包小姐不接，壓根連看都不看一眼，擺手說:“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用不著逼娼從良。其實你誤會了，我的職業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清歡苦笑道:“別告訴我，你也是個演員！那這劇情可就太沒勁了。”

　　“算了，沒必要跟你解釋太多。”包小姐眼光低垂，神色黯然道:“其實，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