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剛過,陽光是耀眼的白色。
雨過天晴的世界一塵不染,卻被強光渲染得朦朦朧朧。
漫步在明淨如洗的街道上,李清歡發現不知不覺中,一對牽手的情侶走在前面。那個扎馬尾辮的男生,趴在女生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逗得本來表情嚴肅的女朋友咯咯笑。
凝望他們幸福的背影,李清歡沒有羨慕,只是有種莫名的傷感。他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卻不想立刻醒來。
男生漸漸停下腳步,回頭對李清歡微笑,那笑容熟悉而親切。女生也轉身揮了揮手,口型像是說了一句“再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李清歡緩緩舉手,想要回應他們最後的告別,而那白色的陽光愈發耀眼。兩張熟悉的笑臉在光芒中漸漸消逝。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最後,他的夢境裡,只剩下寂靜而空曠的街道……
叮鈴鈴。
窗邊的風鈴搖曳著,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李清歡慢慢睜開眼睛,從夢中乾淨的城市醒來。
濕潤的晨風,輕輕吹拂他的頭髮,不帶絲毫涼意。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記得天台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朝陽醫院的602號病房裡,只有一個身穿藍白條紋服的病人,顯得空空蕩蕩。
李清歡百無聊賴地打開東城大學的校園論壇,發現一個用戶名是【程績高】的同學,發布了一個標題是《唐傑跳樓了》的帖子,很多人在下面熱烈討論。
樓主-程績高:【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老鐵居然沒有第一個發貼?】
1樓-楊偉:【是啊,那個叫“鐵血→☆猛男”的昵稱,好久沒有發言了。】
2樓-寂寞的白老師:【“唐家三姐”和“小超”這對情侶狗,也很久沒出來秀恩愛了。】
3樓-白面⑩書生:【這兩個昵稱的本尊,該不會是唐傑和他死了的女朋友陸小超吧?】
4樓-我不是林黛玉:【校方給出的說法是:臨床醫學系學生的唐傑,由於得知女友陸小超遇害的消息,殉情自殺。】
5樓-施露露:【陸小超死了?不可能吧!我前幾天還在宿舍見到過她,難不成見鬼了?】
7樓-九尾狐阿狸:【見鬼有什麽大驚小怪的,說不定跳樓的唐傑,也沒摔死哦!】
8樓-那不是充氣娃娃:@九尾狐阿狸【小蘇,我心臟不好,你可別嚇我!】
……
5月30日,12時59分,東城大學校園論壇,關閉發帖權限,終止學生討論唐傑跳樓事件。
官方對消息的封鎖,一定程度避免了群眾的恐慌。野戰殺手事件對社會的影響,並沒有李清歡想象的那樣深遠,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事情再大,終究大不過人們的忘性。那些打野戰的男女,依舊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運動。
“隱形人”的出現就像90年代曾被熱烈討論過的“飛碟”一樣,漸漸隨著時間歸於沉寂。即便下次再有類似的超自然事件出現,人們或許也只是問問“這個世界怎麽了”,然後繼續各忙各的……
……
安靜的病房裡,李清歡獨自對著小魔杖,感歎道:
“唉,你說我這命啊。如果那天沒有突然下雨,我也不至於躺在這裡。”
隨著一波輕微的震動,小魔杖頂端的小燈泡亮了起來,小鑒道:
“歡歡,還真被徐福那神棍給言中了,你這命太水啦!”
李清歡思索道:“看來得改名了,
我得把名字裡帶三點水的“清”字改掉。” 小鑒幫忙出主意:“土克水,根據五行相克,水來土掩。你得改個帶‘土’字旁的名字,比如:李塵、李志、李聖……”
李清歡靈機一動:“我想到一個特別傑出的名字,李聖傑!”
“不行!”小魔杖發出劇烈震動:“李聖傑的“傑”下面有四點水,你還嫌自己不夠水呀?”
“……也對,那要不把‘清’改成‘尋’?”
閑扯的功夫,門外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個女生熟門熟路地走進來,默默走到李清歡的病床前,正是林姿。
李清歡目送她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問道:
“出國的機票訂的哪天?”
“6月1號。”
林姿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陷入沉默,彼此間有種心照不宣的曖昧和不舍。
李清歡以前覺得愧對這個青梅竹馬,不肯接受她的表白,而如今真相大白,不知她還會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喜歡自己。
安靜的氛圍中,他看見床頭櫃上擺著一束桃紅色的康乃馨,問道:
“那花……你買的?”
林姿搖了搖頭,“不,是白潔。”
李清歡有點意外。不過,白潔的確有理由來慰問一下救命恩人。至於,她是什麽時候偷偷把花放在這裡的,李清歡毫不關心,隻關心林姿有沒有送什麽探病的禮物。
“那個是我送你的……”
林姿指向病床的另一邊。
李清歡轉頭瞧見牆角戳著一副拐杖,就是本山大叔在《賣拐》小品裡賣的那種拐, 他茫然道:
“你被誰忽悠了?我至於拄拐麽?”
林姿認真道:“醫生說,你的兩條腿有多處外傷,有的傷口還很深。醫生還說,那些傷口愈合之前,強烈建議你拄拐。”
既然妹子花錢買了,李清歡也不好推辭不用,隻得問:
“這東西,我得拄多長時間?”
“醫生說每個人恢復的情況不同,輕則半個月,你這種情況……至少半年。”
“半年?”李清歡愕然道:“不至於吧!”
林姿嚴厲道:“別逞能了。你這種情況,屬於很嚴重的外傷,醫生就是這麽說的。”
李清歡擺手道:“別總醫生說,醫生說……我好歹也算個江湖郎中,傷筋動骨才100天,一點皮外傷,哪用得著半年?”
說著,他撩開蓋在身上的白被單,不甘心地站了起來說:
“瞧!我這不是沒毛病嘛?”
林姿有點意外,不禁面露懷疑之色。
李清歡不想讓她擔心,狠狠的拍了拍大腿,可沒想到還是感覺特別疼,嘴角抑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林姿看在眼裡,歎了一口氣,淡淡道:
“走兩步,沒病走兩步。”
“呃……走兩步就走兩步,走兩步,走走走兩步,走兩步……”
李清歡強忍著疼,晃悠悠地走了兩步,就在邁出第三步的時候,大腿外側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雙腿突然使不上力氣,直接栽倒下去。
林姿連忙過去扶他,可她身子嬌弱無力,哪裡扶得住一個大男人,直接被李清歡壓在身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