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清歡買了幾味中藥材熬成一碗藥湯,端到她嘴邊,命令道:
“起來,該喝藥了。”
為了不耽誤晚上直播,MC虞姬拚盡全力爬起來,乖乖喝下苦藥,希望能盡快好起來。
李清歡瞧她現在的精神頭,雖然能勉強能講幾句話,但在鏡頭前吧啦吧啦直播一個小時肯定堅持不下來。
“喂!你昨晚是不是碰我了?”
李清歡心虛不已,難道昨晚摸她屁股被發現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還裝?你昨晚一定打我了!”
說著,她挽起褲腿,露出雪白的腳踝。
李清歡定睛一看,她的腳踝赫然一塊淤青,微微泛紫,好像撞擊硬物後留下的傷痕。
“別冤枉好人,我昨晚一覺睡到天亮,肯定是你不小心在哪碰的……”
MC虞姬喃喃自語:“昨晚脫鞋睡覺的時候,明明沒有這個傷痕,肯定是這屋子裡的人乾的。”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李清歡翻出紗布和藥水,打算給她處理傷處。
MC虞姬疑惑地打量著他,確認道:“真的不是你趁我睡著了,偷偷欺負我?”
李清歡笑道:“就算我想欺負你,也不會用這種方式。男人想欺負女人,首先想到的不是打她,而是趁女人睡覺的時候佔便宜,尤其是遇到你這麽漂亮的大美女。”
“你這張嘴,說話倒是蠻中聽的……”
MC虞姬把重點放在李清歡對自己的讚美,卻忽略了一個簡單的問題:如果男人能在一個女人睡著的時候打她,卻不讓她驚醒,那佔她便宜這種事,豈不是更能輕而易舉做到?
“不是你……難道是那個小鬼?”
說著,她望向上鋪抱著手機打呼嚕的武日天。
李清歡覺得武日天以前的確可能做出這種無聊的惡作劇,但自從李清歡把“蛇皮走位”的技巧傾囊相授,這孩子就把全部課余精力都投入到遊戲上,技術突飛猛進,從“青銅二”一路飆升到“鉑金三”,最近忙著衝擊鑽石段位。
“武日天昨晚玩到很晚才睡,沒功夫搭理你。”
MC虞姬若有所思,低頭沉默了半晌,又緩緩抬頭,好像忽然想起什麽。
李清歡觀察她的表情問:“你想起是誰弄的了?”
MC虞姬欲語還休,沉吟片刻,擺手道:
“別問了。這事跟你沒關系,我知道不是你們弄的就行了。”
李清歡有點鬱悶,第一次遇見冤枉好人,還理直氣壯。他轉念一想,MC虞姬的淤青不是她自己弄的,也不是屋裡另外的兩個人,那會是誰做的呢?
難道這間住著三個人的寢室裡,還存在一個看不見的人?望著空蕩蕩的第四個床位,李清歡忽覺毛骨悚然,還是別自己嚇唬自己了。
“對了,今晚的直播怎麽辦?”李清歡岔開話題。
MC虞姬道:“若想在直播的時候少說話,只有一個辦法,除非能請來一個有趣的嘉賓代替我招呼觀眾,用吸引眼球的內容填充時間,豐富整場直播。”
“你燒糊塗了吧?想把嘉賓請進來看你跟一個漢子在男寢同居?”
“不用從外面請嘉賓,我現在就有個人選……”MC虞姬把嘴唇湊到李清歡的肌膚上,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你皮膚真好……”
李清歡的皮膚不算白,但顏色看起來很健康。這要歸功於他從小跟父親學習中醫養生。
MC虞姬趴在李清歡耳邊,柔聲說了幾句。
李清歡陡然瞪大眼睛,震驚道:
“你說什麽?想讓我穿女裝?女裝大佬直播?”
MC虞姬自信道:“放心,
比你粗糙十倍的漢子,只要經過我的化妝都能變成小萌妹。現在女裝直播最火了!求求你,好不好嘛?”“不!”
李清歡果斷拒絕。
MC虞姬拉著他的胳膊,豎起一根手指,懇求道:“一次就好!你可以在直播的時候帶口罩!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人認出你!”
“沒門!”
李清歡的態度十分堅決。
MC虞姬像個欲求不滿的小媳婦一樣撒嬌道:“只要一次嘛,今晚滿足人家好不好?”
“我累了,早點睡吧。”
MC虞姬嘟嘴道:“哼,一點嘗試新鮮事物的勇氣都沒有,你還是不是男人!”
“男人,不穿女裝!”
說罷,李清歡轉身離去,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魯迅先生說過:‘我們國家最偉大的藝術是男人扮女人。’你長得這麽帥,這輩子不穿一次女裝可惜了!”
長得帥?
李清歡從來沒得到過這樣的評價。他離開寢室走進男廁所,面前鏡子裡映出再熟悉不過的自己:乾淨利落的短發,人畜無害的表情,一人高的身材,不胖,也不瘦。“星眉劍目”、“面如冠玉”、“英俊瀟灑”之類的形容詞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只能說五官還算有組織有紀律,本本分分地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
迄今為止,李清歡聽到關於自己相貌最多的一句評價是:
“這小夥兒看著挺舒服,不招人煩。”
每次聽到這句話,李清歡都有點納悶:什麽叫“挺舒服”?我既不是沙發,也不是充氣娃娃。您是想表達“坐”起來舒服,還是“做”起來舒服?怎麽能用這樣一個曖昧的感官詞匯來形容人類的相貌?男生還好,換成形容女生:“小妹妹看著挺舒服。”好像潛台詞是:“不知道用起來怎麽樣……”
從小到大,李清歡挺羨慕那些長得帥的男生,因為人如果長得帥,不僅能導演,還好意思自導自演。只可惜,他對自己的長相沒什麽自信,因為從來沒有人誇過他長得帥,頂多獲得過一個鄰居阿姨的最高評價:
“這孩子,長得挺精神。”
李清歡挺費解:什麽叫“長得挺精神”,我又不是喝風油精長大的……
太帥、太醜、這兩種情況都好判斷,而像李清歡這種一般人,很難說醜,還是帥。所以,MC虞姬剛才說他帥,並不是出於真心,只是為了哄他穿女裝。她說的沒錯,魯迅先生的確說過:“我們國家最偉大、最永久、最普遍的藝術是男人扮女人。”可這句話並不是字面的意思。這段話出自魯迅在1924年發表的文章《論照相之類》,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諷刺京劇大師梅蘭芳。當時魯迅對京劇藝術很不感冒,就像現在的李清歡。
李清歡熱愛藝術,但從沒想過把自己也變成藝術。所以,對於女裝直播,他是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