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大學每年有兩次補考,只要期末有一門成績掛科就得參加。補考仍不及格的學生,必須進行單門學科的重修。
李清歡經過半學期重修,已經是第三次參加補考,如果這次依舊掛科就拿不到畢業證和學位證。
距離補考開始還有不到10分鍾,考生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學樓。
李清歡站在樓下,心情不免有些失落,朋友們昨晚明明說好都來給自己加油助威,結果只有林姿和老王來了。
為了確認林姿是否戴了黑色美瞳,李清歡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仔細觀察了半天。
“你總看我幹嘛?”
林姿被他盯得很不舒服,垂下眼簾問道。
李清歡回過神來,笑道:
“沒事,我就是覺得你的皮膚,真是越來越好了。”
“沒正經!”林姿瞥了他一眼,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說:“我去上課了,你自求多福吧。”
目送林姿翩然離去,李清歡松了一口氣。
“怎麽樣?”小鑒忙問。
“她沒戴美瞳,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李清歡轉身走到老王面前,與老爺子深情對視。
老王感覺李清歡今天怪怪的,問道:
“你瞅啥?”
“瞅你怎滴?”
李清歡又看了兩眼。
“你再瞅一下試試!”
“試試就試試。”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吆喝道:
“喂喂喂!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楊偉急匆匆跑了過來,催促道:
“師父,還等什麽呢?考試馬上開始啦!”
李清歡道:“你先去吧,我再等會兒。”
“師父,你這回補考一定沒問題,加油啊!”
李清歡微笑著點了點頭。
楊偉一頭竄進教學樓,正好迎面碰上一個女生。
女生是楊偉的現任女友,名叫施露露。兩個人一見面就手挽手,像兩塊磁鐵般黏在一起,肆無忌憚地摟摟抱抱,仿佛世界上只剩他們兩個人。
施露露膩聲道:“老公,今天補考沒問題吧?”
楊偉親昵地趴在女友耳邊,小聲道:
“我爸昨晚請傅老師吃過飯,已經把事情談妥了。今天我就是來走個過場。誰考不過,我也得過呀。”
“那你師父呢?”
“師父?什麽師父?哦……你是說李清歡?”楊偉聳了聳肩,斷言道:“他過不了。”
“你怎麽知道?”
“還用問?李清歡這都第三次補考了。他的病一次比一次嚴重,瞧見血就懵逼,能過就出鬼了。想在咱學校畢業,要麽看能力,要麽看財力。李清歡一沒錢,二沒實力,肯定沒戲。”
施露露納悶道:“那你甭理他就得了,剛才幹嘛還跟他打招呼?”
楊偉笑道:“我不僅要跟他打招呼,待會兒,還要請他吃飯。”
“吃飯?”施露露眨了眨眼睛,愈發不解地問:“憑什麽請他吃飯?”
“我爸非得讓我在姓李的最困難的時候幫他一把。等他今天考砸了,我請他去小飯館撮一頓,安慰安慰,讓他欠我一個人情,以後去醫院給我打下手,混個溫飽,本本分分過日子。”
施露露撅了撅嘴,不以為然道:
“姓李的,可是咱學校出了名的倔脾氣,能同意麽?”
楊偉自信道:“他沒得選,哪找這好事去?我爸醫院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我這可是在幫他。
” 施露露依偎在男友懷裡,柔聲道:
“老公,你人真好。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麽嗎?就是你的善良。”
楊偉大義凜然道:“寶貝兒,你記住,做男人,就得像我一樣講義氣,不能落井下石。”
施露露撒嬌道:“人家不做男人,做女人挺好,尤其做你的女人……”
“呦呦呦,瞧你小嘴甜的,來來來,給老公嘗嘗。”
兩人說著抱在一起親熱接吻,完全不避諱周圍同學的眼光,殊不知李清歡剛好走到樓梯口,已經把他們剛才對話的後半段聽得一清二楚。
李清歡回避兩個人,從另一條路繞道而行,一邊走,一邊搖頭,感覺這徒弟好天真,一頓飯就想收買師父?還想讓師父給徒弟打下手?
小鑒鬱悶道:“歡歡,瞧你收的這都什麽徒弟啊!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李清歡深吸一口氣,歎道:
“楊偉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之所以變成這樣,可能是因為那個劇本,只是劇情需要吧。”
……
正在他自言自語的時候,沿途參加補考的同學們不約而同投來目光,仿佛瞧見一個淪落街頭的過氣明星。連續兩次考試掛科,已經讓李清歡在同學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無論現實,還是劇本,總有人喜歡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別人的成敗,而李清歡有自己的標準。這個標準隻屬於他自己,從不強加在別人身上,或直接用它去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可是,他不想永遠躲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想逃避。同學們認為他口口聲聲說想做導演,不想做婦科大夫,只是在給暈血找借口,一種掩蓋失敗的說辭罷了。
所以,今天的補考,他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考過,不為別的,隻想爭一口氣。
……
婦科臨床操作考試的補考按照慣例在解剖室進行。李清歡平生最慘的兩次考試都是栽在這個地方。
同學們的注視下,他走在通往解剖室的路上,感覺像是進了鬼門關。走廊兩邊各立著一具器官暴露的人體模型,好像兩個陰曹地府門口的鬼卒,感受到他內心的不安,幸災樂禍地咧嘴笑著。
一路走到解剖室,李清歡鄒起眉頭,只見白曉生和兩個八卦社校園記者站在門口,仿佛等候多時的樣子。
“呦!大導演,這麽巧?”
白曉生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李清歡抱怨道:“小白哥,補考夠鬧心了,您別來添亂了成麽。”
白曉生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說:
“我們八卦社來慰問考生,專程給補考的同學們加油打氣,順便銷售一些考試必需品。”
考試必需品?
李清歡轉頭看去,只見白曉生身後站著兩個校園記者,手裡各拎著一袋醫用口罩,正準備兜售給排隊的考生。
望著白曉生臉上的醫用口罩,李清歡好奇地問:
“為什麽要賣口罩?”
白曉生反問:“你沒聞到什麽味麽?”
李清歡嗅了嗅,確實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但還不至於誇張到必須戴口罩的程度。
正在這時,解剖室的門開了。一股福爾馬林液的味道飄出來,嗆得外面排隊的考生們捂住口鼻,紛紛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