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停留了兩秒鍾，李清歡的兩根手指，又動了起來……

　　林姿趴在窗前，秀眉微蹙，好像比裡面那位還緊張的樣子。

　　然而，奇怪的是，李清歡手上動作流暢，並沒有因為暈血而有任何遲疑。經過他短暫的操作後，人體模型發出一聲語音反饋:

　　“斯狗姨奶！”

　　楊偉聽見這個聲音，陡然瞪大眼睛。他知道這句日語是“產婦”對考生的操作表示稱讚，這種情況成績可以加分！

　　一刻不曾耽擱，李清歡抓緊時間進行收尾工作。所有操作完畢以後，他深吸一口氣，問道:

　　“老師，時間到了沒?”

　　傅嚴傑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瞬間臉都綠了，還剩4秒?剛才說好30秒，而李清歡隻用26秒就通過了最後的考題。

　　這個結果給在場所有人造成不小的震撼，甚至有些老師目光渙散，仍處在驚疑之中。醫學系的老師們都很好奇李清歡暈血的症狀，畢竟無論心理，還是生理導致的暈血症狀，只靠藥物很難在短時間內恢復。

　　林姿也很好奇，雖然知道李清歡這段時間針補考做了準備，但並不清楚他具體做了什麽。

　　良久過後，傅嚴傑看向李清歡的眼神有些複雜，臉上戲謔的表情收斂了一些，出於醫學人士的好奇心，忍不住問道:

　　“你是怎麽做到的?”

　　李清歡有些遲疑地說:

　　“那個……暈血主要是心理因素導致。我用的是最簡單、最普遍，也是最有效的刺激療法，先用番茄汁之類的紅色液體刺激感官神經，然後花錢買點血漿慢慢適應，每天看血腥暴力的電影，一邊看一邊吃豬血旺，一天能看100部。”

　　傅嚴傑狐疑地問:“一天24小時，就算一部電影1小時，你也看不完啊。”

　　李清歡目光遊離，敷衍道:“我不看劇情，只看帶血的鏡頭，就像看A片那樣快進看，跳著看。”

　　每天看100多部血腥片的人，無疑是個狠角色。即便如此，傅嚴傑看向李清歡的目光依然充滿質疑，心說:你騙得過別人，可騙不過我，肯定不會這麽簡單。

　　傅嚴傑走上前去，一把掏出李清歡兜裡的暈血藥。

　　旁邊的老師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閃過駭然的念頭。有些老師注意到李清歡考試前吃了一片藥。

　　暈血藥有兩種:一種屬於治療劑，一種屬於抑製劑。前者是國藥準字號藥品，後者是海外走私的違禁藥品，只能暫時緩解症狀，治標不治本，而且對患者的精神和身體都有嚴重危害。如果李清歡剛才是用抑製類藥物隱瞞病情，勉強通過考試，那就好比在奧運會使用興奮劑，不僅成績自然不能算數，還要接受處分。

　　老師們都討厭學生欺騙自己，這是對他們極大不尊重，也是對他們智商的侮辱。況且，外科醫生經常要遇到大出血的病人。如果在搶救病人的時候，還要搶救暈血的大夫，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擰開暈血藥的瓶蓋，傅嚴傑聞了聞，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妥的樣子。

　　“傅老師，你不是著急走嗎?”

　　李清歡伸手拿回自己的藥瓶，無意間露出一截胳膊。

　　“等等……”

　　傅嚴傑緊握住李清歡的手腕，一把擼開他的衣袖，頓時瞪大眼睛。

　　霎時間，全場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李清歡的胳膊上，皆是瞠目結舌，只見那條胳膊遍布一道道血淋淋的刀疤。

大部分傷疤還沒有完全愈合，傷口殘留著尚未乾透的血痂。　　傅嚴傑目光錯愕，皺眉道:

　　“李清歡，你這胳膊……怎麽弄的?”

　　李清歡低頭不說話了。

　　望著他傷痕累累的胳膊，傅嚴傑恍然大悟，震驚道:

　　“李清歡！你瘋了嗎?你拿自己做實驗，逼迫自己強行適應血液。你這麽做可能導致暈厥，突發性心臟病，甚至有生命危險！你知不知道?”

　　李清歡眼光低垂，回答道:

　　“我會避開血管，死不了。”

　　“你這是自虐啊！”

　　李清歡苦笑道:“自虐……不算作弊吧?”

　　傅嚴傑無言以對，無奈地歎道:“你就為了一場考試，至於這麽拚命嗎?”

　　李清歡低沉地說:“一條鹹魚想翻身，總得付出點代價。”

　　傅嚴傑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是第一次遇到對自己這麽狠的學生。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不存在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要麽拚，要麽死，不肯付出代價，只有生不如死。如此轉念一想，他倒不是不能理解李清歡的這種做法。他自己年輕時候，又何嘗不是死去活來才闖到今天的呢?

　　扶了扶眼鏡，面對眼前這條拚命翻身的鹹魚，傅嚴傑放棄了別扭的偏見，取而代之的只有四個字:後生可畏。

　　……

　　白曉生靠著解剖室的門，對幾個八卦社記者，吩咐道:

　　“你們聽好了，下禮拜的校報頭條這麽寫:昔日校園老中醫，今日終成一現曇花。”

　　楊偉趴在後窗，嘴裡嘟囔著:

　　“我好像聽見……有個老師說……李清歡……考過了……”

　　“開什麽玩笑。”

　　白曉生擺了擺手。

　　楊偉揉著眼睛說:“可能是我聽錯了吧。”

　　“你沒聽錯哦。”

　　林姿望著玻璃裡面，露出坐在足球場邊的小女孩看到喜歡男生進球後的表情。

　　白曉生倔強地抿著嘴唇:“不可能，一定是耍了什麽卑鄙手段！走，進去看看！”

　　趕上中休時間到了， 白曉生帶領幾個校園記者，還有林姿和楊偉，以及掛科的三個考生一起推門，湧入解剖室。

　　李清歡納悶怎麽忽然進來這麽多人?

　　傅嚴傑怒吼道:“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了?”

　　白曉生賠笑道:“傅老師，這都中午放學啦，校園記者來慰問考生。”

　　楊偉發現一個監考老師正在紙上寫出李清歡的考試評價:操作順序正確，有無菌意識，物品還原複位，廢物丟棄到正確位置，操作過程中患者反應良好，滿分。

　　白曉生瞠目結舌，身邊的校園記者們目瞪口呆，連剛剛掛科的三個學生都看傻眼了。

　　這個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林姿覺得李清歡能及格都是奇跡，根本沒想過他能滿分通過。白曉生還是無法相信，30秒內完成考題，這是什麽速度！

　　“師父，你……你真過了?”

　　楊偉印證自己沒有看錯，卻仍難以置信，直到瞥見李清歡胳膊上血淋淋的刀疤，不由得心頭一緊，不禁發自內心的折服他驚人的意志力。

　　林姿緩緩走過去，陡然雙眸微張，望著李清歡胳膊上觸目驚心的傷疤，當時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把那條淋淋的胳膊舉向白曉生，舉向看熱鬧的校園記者們，喊道:

　　“這就是他耍的卑鄙手段，怎麽不拍了?你們不是喜歡拍照嗎！”

　　林姿的嘶喊帶著哭腔，嚇得校園記者們後退一步。

　　李清歡不想讓她擔心，連忙放下袖子，環顧身邊精神有些恍惚的各位，小聲問:

　　“老師，我可以走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