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的校門口，李清歡帶著唐傑和楊偉去跟老王會合。三個人遠遠看見紅色小蹦蹦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糖紙，反射著夕陽的余暉，散發耀眼的光芒。

　　李清歡越走越近，發現車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身披黑夾克的老王，另一個是風情萬種的蘇璃。

　　“您老，最近身體可好?”

　　蘇璃主動熱情地問候了一句。

　　老王卻冷淡地回答:“無所謂好不好，人生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不過轉瞬，惟有天道恆在，往複循環，不曾更改……“

　　蘇璃咯咯笑道:“您老還是那麽幽默。”

　　老王面無表情地指了指她身後走來的陸小超，命令道:“那丫頭來了，你先帶她過去。”

　　望著老王滄桑的側臉，蘇璃莫名流露出一絲黯然神傷的表情。

　　李清歡感覺這兩個人的關系有點可疑。一個是百歲高齡的糟老頭，一個是不到30歲的年輕美女，給人的感覺好像一對闊別千年的老情人。這讓李清歡百思不解，這兩個年齡相差懸殊的男女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難不成這個蘇老師，也是古代人?

　　“王大爺好！”

　　楊偉、唐傑、陸小超，三個人跟老王打了個招呼。

　　老王默默環顧眾人，最後轉向李清歡，責問道:

　　“今天怎麽隻來了兩個女生?”

　　陸小超解釋道:“陸小凡也來大姨媽了，不能來洗澡。”

　　李清歡順勢敷衍道:“林姿也來例假了。”

　　“哼，女人真是多事。”

　　老王抱怨了一句，不悅地鑽進車裡。

　　楊偉招呼道:“老司機要發車啦，兄弟們坐穩嘍！”

　　……

　　欲望之都，位於城市南郊的影視城附近。

　　很多一線明星上午吃完大餐，下午都喜歡到這裡泡幾個小時，還有很多煤老板喜歡約大客戶在這裡談生意，因為洗澡的時候，無論是紅得發紫的明星，還是身價幾千萬的大款，脫光以後都是倆腿支個肚子，除了身材以外沒什麽分別。人們“赤誠相見”的時候，彼此的戒備心也會少許多，生意的成交率則會高許多。

　　眾人走進溫泉會館，聽禮儀小姐介紹了這裡的專屬服務:五六個人可以單獨預約在一個澡堂裡泡澡，有的浴室裡還可以男女混浴。

　　李清歡聽見男女混浴，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總跟媽媽去女澡堂洗澡，每次都特羞澀，特別不願意去，但老爸隔三差五出診，經常沒時間，所以只能硬著頭皮進了女澡堂。

　　那時，李清歡總問媽媽:“啥時候能不來女澡堂?”

　　媽媽的回答只有七個字:“等你想來的時候。”

　　現在長大了回想起來，老媽當時的回答，真特麽是神回復！

　　……

　　幾個男生陸續走進更衣室，只見老王以驚人的速度脫了個精光，動作十分嫻熟，也不知從哪裡練的這一手。

　　目送手拿一支小魔杖衝進浴室的老王，楊偉小聲對李清歡說:

　　“師父，我剛才打聽了一下價格，在這裡洗一次澡，居然要888，而且不帶任何其它服務。這個價在別的地方來個大全套都行了。”

　　李清歡換上拖鞋，環顧周圍說:“這地方除了裝修好一點，跟大眾浴池也沒什麽區別，怎麽那麽貴?”

　　“大眾浴池?”

　　唐傑忽然湊過來說:“那是人去的地方嗎?我以前去過一次大眾浴池，搓澡大爺給我搓澡的時候連褲衩都不穿。

他那玩意就在我眼前搖擺，差點晃蕩到我嘴裡！”　　李清歡忍不住笑道:“我一個禮拜去一次，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哼，賤人就是矯情！”

　　楊偉小聲嘟囔著，走進了浴室。李清歡緊隨其後，留下唐傑一個人慢條斯理地換衣服。

　　此時，寬闊敞亮的浴池裡，只有三個人，顯得空空蕩蕩。人與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不清對方的面目。

　　李清歡和楊偉打開雙臂靠在浴池邊緣，泡在熱氣騰騰的池水裡，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老王泡澡的姿勢十分怪異，雙手抱膝，只露一雙眼睛，好像一個探頭探腦的潛水艇。

　　李清歡知道老爺子是在觀察每個人的舉動。這就是他找六個嫌疑人來洗澡的原因，跟生意人來浴池談生意的道理相同。一個人只有在“赤誠相見”的時候，才能夠完全了解彼此，看清彼此。

　　老王嚴肅地掃視浴池裡的其他人，面無表情地提出一個悶悶不樂的話題:

　　“你們都知道野戰殺手吧?”

　　李清歡本來舒舒服服泡澡心情不錯，一聽這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楊偉搭腔道:“哎！我知道！有幾個被害者就死在我爸的醫院裡，什麽樣人都有，基本是無差別犯罪。我真納悶了，幹嘛非得阻止人家打野戰?真他娘讓人不爽！肯定是個神經病，不然誰能乾出這種事兒?”

　　老王抬頭望著棚頂華麗的吊燈說:“神精病也有神精病的行為規律，不可能抱著完全失去自我的心態。如果不斷重複這種行為，對犯人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精神壓力。 我猜大概是有一個能讓犯人在殺人時不會感到壓力的理由。”

　　聽了老王的話，楊偉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問道:

　　“王大爺，你覺得犯人是什麽人?”

　　老王搖了搖頭，默默用池水衝洗塑料小魔杖，低頭想了一會兒，推測道:

　　“一個人想單獨完成如此完美的犯罪，真的是很困難的事情。”

　　“難不成還有同夥?”楊偉愕然道。

　　李清歡在旁邊默默沉思，如果野戰殺手真的是名單上的六個嫌疑人之一，而今晚在大家都來洗澡的情況下，預告函上的被害人仍然被害，就能說明犯人有同夥，只可惜六個嫌疑人，今天並沒有全部到場。

　　楊偉的罵聲打破了沉默，篤定道:“我覺得肯定是脫單聯盟，那幫閑的蛋疼的小混混乾的！”

　　“年輕人，話不能這麽說……”老王緩緩從池子裡站起，黝黑健碩的躶體顯露無余，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說:“君子憤怒時，未必還是君子;小人冷靜時，未必還是小人;成天打架鬥毆，流裡流氣的混子，未必就殺過人……”

　　老王說罷，默默跨過浴池邊緣，走到淋浴下面衝洗身子。

　　楊偉意猶未盡地問:“王大爺，這麽快就泡完了?再聊會兒唄！”

　　老王用毛巾擦了擦身子說:“今天要先走一步，告辭。”

　　李清歡幫忙打了個圓場:“大爺剛出院不久，不適合泡溫泉，不然傷口容易感染。”

　　楊偉沒再挽留，只是納悶地嘟囔著:

　　“哎?王大爺都洗完了，唐傑那個小娘炮，怎麽還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