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郭慕秋此時心裡也是極度難過的。

她隻盼望著郭和澤能夠快些來。

郭和澤帶著村衛生所李大夫和擔架來了，李大夫是一個年過六十的有銀白色胡子的老人。

李大夫蹲下來看看李凡，摸摸李凡胸口的位置，沒有過多表示就示意把李凡抬上擔架。

一行人前前後後的下山了。

衛生所早已做好了準備，他們把李凡放到衛生所裡，唯一一張的白色床上，對李凡開始了生命體征的檢查。

豆夢梅則由賽綠巧扶著，事實上堅強的豆夢梅是不容易屈服的，她或許覺得這是李凡命裡注定要度的一劫，過了這一關，李凡才能成長為男人。

而賽綠巧多少由於郭慕秋，而覺得有些虧欠，再加上豆夢梅一直沒有責備過郭慕秋，不免心生感激，於是希望這樣多少能給豆夢梅一些安慰。

“李凡媽，你放心，會沒事的。”

豆夢梅感激的看了一眼賽綠巧。

然後又意識到什麽似的，朝著裡面的李大夫說道:“要不要叫120?”

李大夫放下手中的醫用手電筒，回過頭來對豆夢梅說道:“我看不必了，李凡的體征都很正常，心率很平穩，估計不多久之後，就會醒過來。”

豆夢梅能夠想象李大夫這樣說，並不是想在村裡保持自己醫學上的權威，他實則是為豆夢梅捉襟見肘的家境考慮的。

豆夢梅感激的點點頭。

“但是，怕就怕是腦部受傷了，那就麻煩了。”

這句話又引起了豆夢梅的擔憂，但是想到哪裡能負擔得起縣城醫院昂貴的醫藥費，又是一股無能為力的感覺，這種感覺時常出現在豆夢梅的腦中，自從李凡上高中以來就更是陰魂不散了。

那每個學期的學費，那每個月的生活費，還有時不時要交的資料費，就是一把大鎖緊緊的鎖住豆夢梅的身心，要榨乾她每一滴汁液。

每到這時她就會想，自己嫁給的是什麽樣的男人啊?懶惰，只顧自己喝酒，還到處風流快活的丈夫?會把兒子的學費拿到棋牌室去揮霍一空的父親?

她不願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的生活就了無希望了。

李大夫也意識自己說的可能過於嚴重了。他試圖安慰豆夢梅，“李凡這孩子身體棒，自己會醒過來的，不用過多的操心了。我現在開點安神的藥給他，一會還是麻煩和澤和我把李凡送回家。”

“李大夫不用麻煩你了，我和佳慧爸就行了。”豆夢梅回過神來。

李大夫到藥房開好藥之後，遞給豆夢梅:“不用和我客氣，我還有事要交代你。對了，李安易還在外面瞎混嗎?”

豆夢梅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這王八羔子，不要妻子兒子啦！”動了氣的李大夫臉繃得緊緊的，上面的老年斑隨處可見。

兩個男人抬著李凡，兩個女人在後面跟著，女孩郭慕秋在最後面。

把李凡放到床上之後，李大夫說，“一會用開水把這藥研成粉末，用這根吸管給他送下去。晚上就別睡了，守著他，看看什麽時候醒過來。”說完遞給豆夢梅一根吸管。

“我知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不用擔心，吉人自有天相。”

“麻煩你了，李大夫。”豆夢梅一臉愧疚的神色。

李大夫並沒有收取豆夢梅分文。

李大夫點點頭，走出了屋子。

“你們也回吧。”豆夢梅朝著郭和澤一家說道。

“沒事，我們家近，留下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賽綠巧說。

“不必了，沒什麽要幫忙的，都過了飯點了，趕快回家吃點，

有什麽事我會叫你們的。”“那好吧，有事就叫我們，那我們先回去了。”

說完賽綠巧朝郭和澤兩父女使使眼色，三人剛轉過身。豆夢梅就說道:“回去不要責怪佳慧了，孩子心裡比誰都難受。”

賽綠巧兩夫妻這才發覺有什麽事沒有做，賽綠巧趕忙叫郭慕秋道:“你看看你惹的禍，趕緊希望李凡醒過來吧，不然怎麽還得起人家啊！”

剛剛平靜一點的郭慕秋現在又梨花帶雨的哭出聲來了。

“豆阿姨，對不起，李凡會沒事的對嗎?”說話聲也是斷斷續續的。

“會沒事的，你們回去吧。”豆夢梅看得出來郭慕秋這女孩是真的在乎李凡，所以她是在安慰郭慕秋又是在安慰自己。

賽綠巧拉著哭哭啼啼的郭慕秋回去了。

豆夢梅坐在床邊上看著李凡，李凡平躺著，他面容安詳，像是睡得很安穩，感受不到他內心也許正在經受著巨大的痛苦。

李凡安詳的面容多少給豆夢梅一些安慰。

李凡的臉頰慢慢的恢復紅潤，只是右邊臉頰上有一條輕微的血痕，估計是下落時割到樹枝了，他的短發中還夾雜著枯黃的草屑。

豆夢梅重新生好火，打了熱水給李凡把臉擦乾淨。

郭慕秋端了一碗熱乎乎的面條過來，手裡還提著一籃子雞蛋。

“豆阿姨，我媽說你一定沒心思煮飯了，所以就叫我送過來。“

“面條既然做了就放下吧，雞蛋還是提走吧。”

“你不要，我媽會著急。”著急應該是你郭慕秋吧?…看著一臉焦急的郭慕秋，豆夢梅想到，她不免有點喜歡上眼前這個女孩。

她知道自己不收下雞蛋是要急壞這小姑娘的。

“我收下。”

郭慕秋臉上馬上露出溫和的微笑。

“其實你不用怕我。”豆夢梅接過郭慕秋把手中的雞蛋，把雞蛋放在自己的腳邊。

郭慕秋不知道如何回應，良久才說:“總覺得阿姨是很嚴肅的人。”

“所以每次來找李凡看到我都躲躲閃閃的?”

“其實我知道阿姨很好，李凡告訴我的。”

“他都告訴我你什麽?”豆夢梅覺得有點好奇。

“他說阿姨很疼他，對別人也很好，只是…”郭慕秋停頓了一下像是有所顧慮。

“只是什麽?”

“李凡說命運對阿姨不公，所以你才笑得比別人少。”

豆夢梅抬起頭認認真真的看著郭慕秋，幾秒鍾之後語氣平淡的說:“你該回去了。”

郭慕秋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但也隻得聽豆夢梅的話。

回去之前她多看了幾眼李凡。

豆夢梅守了李凡一晚上。

李凡一晚上沒有動靜，安靜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一樣，這倒讓豆夢梅有了更多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