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也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校方對簿公堂，像現在這樣需要有法律這個第三方在場。

“病歷呢?”

校長對查陽輝說道。

查陽輝哦的一聲，從口袋裡緩緩的掏出那一張剛才寫的病歷。

他把病歷交給校長，眼神有點躲閃不敢看豆夢梅母子，感覺自己出賣了他們。

校長看了一眼病歷，然後交給李姓律師。

律師仔細看了看然後義正言辭般的說:“病歷上說李凡患有癲癇症，是一種精神類疾病。”說道李凡二字的時候，用手抬了抬眼鏡看了一眼李凡。

豆夢梅因為這一眼怒視著李姓律師，仿佛律師的那一眼正在圖謀加害李凡一樣。

李姓律師不理會豆夢梅的眼神，放下病歷繼續說道:“我們學校是有權力選擇讓你這類學生休學的，但是出發點還是為你好，你不要誤解學校的好意。”

“我也是這麽告訴他們母子的。”校長適時的亮出自己一直以來的觀點。

“為他好就不應該讓他休學！”

“你請冷靜一點，我能理解你作為母親的心情，孩子受到這種困擾你比誰都難受，但是你最應該做的難道不是爭取時間帶孩子去看病嗎?”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你不理解作為母親的心情！”豆夢梅斬釘截鐵的說道。

這時校長意識事情沒有那麽快結束，於是乾脆坐到他的黑色旋轉椅子上抱著後腦瓜看著。

李姓律師稍顯無奈的看看豆夢梅，他的表情裡好像是在說自己是逼不得已。

“我們隻想做的盡量的穩妥，我們到底是教育機構，我們不想生硬的斥助於冷冰冰的法律上，那樣對誰都不好，尤其是對孩子，我們隻想盡量做得充滿人情味。盡管我們並不是聖人，但是我們一直鞭策自己去完成聖人該完成的工作。”李姓律師又看看李凡，希望李凡聽到自己這麽一些發自肺腑之言能首先轉變過來。

看李凡並沒有轉變於是繼續說道:“請相信我們，我們一起都是從學生的利益出發。”

豆夢梅在李凡身邊蹲下來，抬起頭來看著李凡，手撫著李凡的面頰。在豆夢梅的眼裡李凡就是沒有長大的孩子，現在的李凡還是和之前七八歲的整天趴在自己背上的李凡一模一樣。李凡也低頭看著豆夢梅，在李凡眼裡，豆夢梅老了不少，頭髮上出現了很多銀色的部分。

自然的他的眼眶有點濕潤了。

在場的其他三個人都有點難為情的轉過臉去，尤其是查陽輝，他此刻突然覺得這裡就是一個屠宰場，自己和其他兩個屠夫一起正在對著手無寸鐵的母子倆進行生吞活剝！

良久，豆夢梅才對李凡說道:“我們不走，我們要上學對嗎?”

李凡點點頭，他不想和郭慕秋分開，還有，他不願意豆夢梅難受。

“我聽你的。”

盡管豆夢梅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但還是在校長和李姓律師當中起了爆炸的效應，校長乾脆從椅子上蹦起來。剛要開口，就讓已經穩定好情緒的李姓律師揮手製止了。

他推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光來。

“你為孩子考慮過嗎?我想你根本沒有，你有考慮過的話?會讓孩子繼續在嘲笑和質疑的環境中成長嗎?你知道他這樣的情況會讓多少人遠離他嗎?你指望他還能收獲快樂輕松的學習生活嗎?

你想過沒有，他也許每個夜晚都在默默的哭泣，就因為一整天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在同學們面前出現那可怕的表情。你又有沒有想過，也許孩子會怨恨你，就因為你當初不給他逃離嘲笑與質疑的眼神的機會，

讓他每天都生活在地獄一般的恐懼之中。”李姓律師飽含感情的說了上面一段話，他一定是把這當成庭審現場了，他現在也一定是在怒斥著被告的犯罪經歷，希望用天神一般的語言來喚醒被告內心深處的良知。

豆夢梅果然像是被告席上的被告一樣被列出自己的一樁樁罪行，每一樁罪行都讓她心如刀絞，不能自己。每一樁罪行都讓她看到自己母愛裡的狹隘。

李姓律師話裡的每一字都痛擊了豆夢梅內心的最深處。在豆夢梅的內心最深處，那裡不在是強硬，而是一片柔軟。

“媽，我不會怨你，怎麽樣都不會！你別聽他的！”此時李凡著急的替自己解釋道，仿佛豆夢梅真的對誤解了自己。

校長和李姓律師都覺得這一番話收到了效果，正期待著事情往他們預想的方向駛去。

“會出現他說的那些嗎?”雷音眼含熱淚的輕輕的問李凡。

李凡沒有回答，他不能騙豆夢梅說不會。但是他也不能殘忍的告訴豆夢梅自己覺得嘲笑的眼光就是一把利劍把自己刺穿了。

他什麽都不能說，只是努力控制著不讓淚水掉出來。

“想繼續留在學校嗎?”

“我聽你的。”李凡終於說道，他的嘴巴一張開，一直忍受的淚水就掉出來了，仿佛說話就是一個讓自己發泄痛快的鍥機。

豆夢梅點點頭，一滴淚珠也從左眼上滑落下來。

那裡溢滿的眼淚再也堅持不住了。

查陽輝覺得很難忍受。

“那我們就先回去養病，養好了再回來上學。”豆夢梅不再詢問李凡，這已經是兩個人做好的決定。

校長和律師悄悄的露出勝利性的微笑，他們終於打贏了這場官司就要快擊掌叫好了。

豆夢梅擦乾臉上的淚珠又鄭重的說道:

“請保留李凡的學籍，我們不久後就會回來。”

校長感到一陣輕松，說道:“那當然，只要痊愈了，學校隨時歡迎李凡回來上學。”他在痊愈二字上著重強調了一下。

“等等，我想繼續上到周末。”李凡向豆夢梅懇求道，豆夢梅內心又一次揪緊。

“今天周二，周末還有三天。”校長怕再生事端，看看律師。

律師輕輕點頭，意思是不要趕盡殺絕。

“那好吧，就上到周末吧，一會和你們班主任去簽一下離校協議吧。”

在查陽輝辦公室簽離校協議的時候，查陽輝帶著很大的抱歉。

豆夢梅友好的拒絕了查陽輝的這份由於同情心的歉意。

豆夢梅想，誰都沒有錯，沒必要怪任何人。

她只是鄭重的表示一定盡快的把錢還給查陽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