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姑姑),再見,根根(真真)聽話。”
琳娜看大嫂跟出來了,才放心地出了大門,邊走邊想著根根可愛的樣子,心裡軟軟的,想著明天過去跟他多玩會。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迎面碰上急赤白臉的徐三先生。“徐伯伯,您這是去哪?”
“唉呀,我正要去你家那!這次,劉徐兩家可結下大仇了……”
徐三先生沒頭沒腦的說著,瞥一眼不遠處的劉家,又是搖頭,又是歎氣。
聽到是劉家的事,琳娜警覺起來。
“劉家怎麽了,又發生了什麽事?您可是說清楚啊!”
徐三先生看了琳娜一眼,張張嘴,頭一偏,歎了口氣,話到嘴邊又生生咽回去。
“您不說,我自己去劉家問。”
琳娜作勢要走。
徐三先生一把把琳娜拉住。
“不能去!不能去!他們怕是恨死你家人了……唉,劉家從墳地裡挖出一根尺把寬的鐵管子,埋的有兩米深,直通到你家墳裡……”“啊!”琳娜一愣。
“劉家怎麽想起去挖墳?”
“是老朽一直於心不安,在墳地上又看不出蹊蹺,才出此下策啊,我也沒想到……唉!”
“管子,金水……”
琳娜猛省。
“是啊,兩年了,就是有了這根管子,劉家的金水一直源源不斷地流向徐家。也是有了這根管子,兩家的光景才來了個大掉個……”徐三先生索性說個清楚。
其實不用他說,猜也猜得到,事實再明白不過,能做出這種事的,還有誰呢!
“那,怎麽辦?徐伯伯,怎麽辦?怎麽辦?劉家怎麽辦?我爸爸怎麽辦?”
這個時候,琳娜不知道,自己到底擔心哪頭更多一些。
她猛的拽住徐三先生的肩膀,不住地搖晃:
“徐伯伯,你想想辦法!你肯定有辦法的!救救劉家!救救我爸爸……”
說完,痛哭失聲。
“唉!唉!一句話害了兩家人!劉家已經家破人亡,怕是不會放過你家,我舍了這身老骨頭,也無力回天那!只能提前來報個信……”“我去求求他們,劉家嬸嬸最疼我,一定會放過我爸爸的,我伺候李凡一輩子,伺候他們二老,給他們養老送終……”
徐三先生搖頭。
“就算劉家不報復,那麽多的金水,徐家根底薄,怕是也消受不起,遲早要引來大禍呀!”
徐三先生頓足捶胸,追悔莫及。
琳娜沒想到這一層,猛地止住哭,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悶地喘不過氣來。
兩人正僵持著,突然,不遠處,劉家大門洞開,久已不露面的李凡坐著輪椅慢慢地從裡面出來了。
來不及躲避,琳娜下意識地抬頭,正撞上李凡的眼睛。
那是多麽陌生的一雙眼睛啊!仇恨、冷漠、憤懣、幽暗,像潭水一樣,深不見底。
紅!鋪天蓋地的紅!刺得人睜不開眼。是杜鵑?是晚霞?是玫瑰?還是新娘子的紅蓋頭?大片大片的紅色聚集在一起,鋪徐開來,漫無邊際。
琳娜看到自己身上都是紅的:大紅的上衣和褲子,紅鞋,紅襖,紅頭繩,連頭髮和臉都成了紅色。
恍惚中,李凡在遠處笑。哦!他不是白天看到的那個猥瑣、肥胖、陰冷的殘廢,他還是像原來一樣,頸長、白皙、溫暖、充滿愛意。他全身素白,被一眼望不到頭的紅色簇擁著,環繞著,顯得分外俊秀。他笑眯眯地向琳娜招手:
“我給你留了點心,我們一起吃!”
琳娜激動地向他跑過去。兩年了,親愛的人終於縫合了心上的傷痕,收起冷漠的面孔,恢復了最初的愛戀。
他們終於能像原來一樣,嬉笑打鬧,你親我愛,相守相依。琳娜激動地抱住李凡,撫摸著那張熟悉的面孔,淚如雨下:“我等這一刻等了兩年!我們再也不分開!我們結婚,天天在一起,誰也不能把我們拆散……”
李凡低下頭,對著琳娜的唇深深吻下去,宛如當日在打谷場一般柔情、體貼,充滿渴念。琳娜幸福地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張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變得緊張而急促。
猶如一首舒緩的樂曲,在結尾處達到*,兩人共同拉起愛的琴弦,演奏其中最華美的篇章。琳娜睜開眼睛,想把這美好的瞬間深深的印在腦海裡。
驀地,李凡突然神情大變,瞳孔慢慢擴散,一雙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他咬牙切齒,臉色煞白,狠狠掐住琳娜的脖子,緩緩地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牙齒,血紅的舌頭越伸越長,聲音低沉,充滿煞氣:
“還我劉家的金水,還我哥哥的性命!我發過誓,絕對不會放過一個!”
琳娜感到喉嚨發緊,口乾舌燥,喘不過氣來。她張了張嘴,想替自己辯解,又想撫慰李凡,卻被他掐得死死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血!殷紅的鮮血,一滴一滴,順著嘴角留下,還沒來得及風乾,又連成線,淌到地上,一片一片的,觸目驚心。
李凡不見了,琳娜眼前又是一片紅色,分不清是鮮血還是別的什麽,那紅色漫山遍野,生機盎然,似乎要把恩恩怨怨全部淹沒。
琳娜長舒一口氣,有一種強烈的,終獲解脫的快感。
也許,是死了吧!這樣也好,最好我一個人能還清韓家的債務。只求李凡能放過我爸爸,放過我媽媽,放過哥嫂,弟弟,還有最讓人心疼的小根根。
終於,琳娜滿足地閉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琳娜,醒醒,醒醒。。。”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她從噩夢中拉回現實。
琳娜驚魂未定,迷迷糊糊地披上衣服,向著窗外問:
“誰?怎麽了?”
“我,豬肉陳,快起來,你家著火了!”
琳娜渾身一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她拉開門,豬肉陳腫著一雙肉泡眼,心急火燎地撓著頭皮:
“我半夜起來去村口拉豬,看見。。。一片紅,全著啦!”
琳娜大駭,不等他說完,已經跑出好遠。
好大的火!熊熊的烈火映紅了半邊天。火苗變成可以吞噬一切的舌頭,這條舌頭掃過之處便是一片廢墟。火焰借著風勢肆無忌憚地擴張著它的爪牙,企圖全覆蓋在自己的淫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