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回過頭來，對他們說，“我要搬家了，再送我一次，好嗎?”

“搬到哪裡去啊?”流風問。

李凡抬頭看了看天空，“我想回老家……好久沒陪陪家人了……”

他幽幽地說著，心思已經飄到了家鄉的土地上，父母的墳前……人說，葉落歸根，在異鄉漂泊久了，總是很想回到家裡。可是對於很多人來說，做到這一點，很難，他們有太多的顧慮，太多的牽掛。

李凡隨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很簡單，很輕松地背著。他帶流風他們去飽餐一頓，然後直奔車站，買了回家的車票。

流風他們很是舍不得李凡，可是離別的時候，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四個人沉默了很久，直到司機來喊，李凡才抱著他們，“好兄弟……有時間過去找我……”

說完，他轉過身，流下滿臉熱淚，邁開大步，上了車。

流風他們流著淚，朝車裡揮手，車窗是黑色的，他們看不到李凡坐在什麽位置。可是李凡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他在心裡默默地說，“再見了……這裡的一切……”

這個城市，有他太多的回憶，悲的，喜的，都封存在他腦海中。沒事的時候，拿出來咀嚼，將會是很好的消遣。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公路上，路邊的樹，隨著歲月的流逝，一天天的成長著，似乎永遠不知道疲倦。

為什麽人做不到?李凡問自己，難道人還不如一棵樹嗎?人確實不如一棵樹，李凡回答自己，雖然人可以很輕松地把樹砍倒，但是他們永遠也體會不了樹的無憂無慮。

赤條條而來，赤條條而去，像樹一樣地活著，像鳥一樣地飛翔，無牽無掛在人間走一遭，或許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就好像回家一樣，永遠是在外漂泊的人們，很想但又不敢去想的美夢。

李凡是幸運的，自由的，他不需要像別人一樣，為了金錢，四處奔波，出賣自己;不需要為了工作而屈居人下;他隻想過屬於他自己的生活。

人只有一次生的機會，就像艾艾曾經說過的一樣，每個人都難免一死，只是來得早晚罷了，沒必要為了逃避死亡而四處奔波……沒必要為了死去的人而折磨自己，每個人都有一個歸宿，只不過死亡，是最終的歸宿。

死去的人，他們已經有了歸宿，就像有了家一樣，是該替他們高興的……李凡想著這些，看著前方的路，覺得死亡，其實離每個人都很近。人們能做的，就是在此刻到死亡這段時間裡，好好的活著。

車子已經行駛到故鄉的公路上，勾起了李凡兒時的回憶。

那一幕幕回憶，像無聲電影一樣在腦海中回放著。

母親關切的呼喚，父親慈愛的眼神，在李凡記憶裡，依然是那麽的清晰。故鄉的一切都是親切的，美好的。

不管外面的風景如何，小橋流水也好，高山深林也罷，都無法替代故鄉的一草一木……

李凡下了車，呼吸著故鄉泥土的氣息，有一種突然被釋放的感覺，渾身說不出的自由，輕松……

他開始往回走，對家鄉的路，他永遠都不會忘記。路上偶爾會碰到幾個老鄉，他們互相都不認識，但是卻有一種親切感。

路的兩旁長著蔥鬱的楊樹，風吹起來，嘩啦啦作響，像一首美妙的樂曲。他離家越來越近了。

他先來到父母墳前，放下包裹，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爹，娘……我回來了……”他看到墳上已經長滿了雜草，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很長時間了。

他開始往村裡走去，村裡已經變了模樣，路的兩旁都蓋起了樓房。路雖然是兒時的路，但是感覺變了好多。

樓房多數都是房門緊鎖，一路上也碰不到幾個人。零星的有幾個老人帶著幾個小孩，在那裡玩耍。

李凡現在這個樣子，老人已經認不出了;李凡走的時候，這些小孩子都還沒出世，所以更認不出。當李凡從他們身旁經過的時候，他們都用一種很好奇的眼光看著他。李凡衝他們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一路往回走，來到了自家的房子前。房子看起來已經很舊了，門前長滿了雜草，周圍已經很少有人居住，以前的鄰居都搬到前面去了。

按著記憶中的路，他找到了馬大叔的家。

馬大叔還沒有搬走，人老了，就不想搬來搬去的，嫌麻煩。李凡走到他們院子裡的時候，馬大叔正好從屋裡出來。李凡一見，忍不住心生感慨，此時的馬大叔已經老了很多，很多……

“馬大叔，是我，我是李凡，隔壁的李凡……”李凡見他一臉迷茫的看著自己，忙解釋道。

“李凡……”馬大叔盯著李凡的臉，看了半天，終於從他的身上，看到那時李凡的影子，“你真的是李凡?”

李凡點了點頭，他有種想哭的衝動。

“來……來……快到屋裡坐……”馬大叔拉著李凡往屋裡走。

李凡跟著他進了屋，坐下來，打量著屋裡的一切，心中無限感慨。馬大叔給李凡倒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兩人開始說起話來。

李凡得知，馬大叔現在是一個人生活，他的老伴兒兩年前去世了。唯一的一個兒子，現在也和村裡其他年輕人一樣，外出打工去了。李凡終於明白，為什麽村裡的人會那麽少。

那些緊鎖的樓房，估計都是那些剛結婚的年輕人，外出打工去了。他們有的還帶著孩子，有的乾脆就把孩子擱在家裡，讓父母代為照顧。

想想自己小的時候，再想想現在的小孩，他真的有些可憐他們，他們的童年不會有快樂。

沒有父母貼心的照顧，沒有夥伴開心的玩耍，那麽小的孩子，每年卻只能和父母見上一面，多麽讓人寒心。他們的父母也很無奈，他們也想多掙些錢，讓自己的孩子過得更好。可是真的會嗎?

李凡心想，這樣下去，小孩子絕不會有一個健全的人格。

李凡向馬大叔說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他想包下一大片土地，種蘋果樹。馬大叔一聽李凡不走了，非常高興，他很支持李凡的計劃。人老了，都會孤獨，有人陪的時候，他們會很高興，即使很累，他們也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