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放過我吧,我真的還有急事。”
林浮蘇幾乎是被人架著走的,他的左肩被趙清寬大的手臂架著,右臂則被猴子孫海乾枯的爪子抓住。
兩人像押囚犯一樣,架著林浮蘇往前走,兩個笑臉,一個哭臉,走在路上很有喜感。
“我們現在帶你去靈異社大本營,你別不情願,待會兒你到了大本營,可能就樂不思蜀了呢。”
葉雙芸走在前面領路,李若和白曉月緊隨其後,一個高個子,兩個矮個子,活脫脫就是一個行走的凸字。
“樂不思蜀?聽起來怎麽像是去逛妓院呀。”林浮蘇欲哭無淚,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他現在被人架著走的感覺,就好像剛剛從妓院裡出來,因為沒帶銀子,所以被打手押去做苦力。
“社團的大本營,不都是在學校的休閑區嗎?你們帶我來商業街幹什麽?”
林浮蘇面前,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街道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商鋪,商鋪裡面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商鋪,讓人眼花繚亂。
“我們的社團太小了,學校不批地方給我們,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租一間鋪位,權當大本營咯。”李若扶了一下眼鏡,解釋道。
白曉月翻了一下白眼,“我們社團的名字,根本就沒在學校的官方冊子上,也就是說,我們的社團壓根就沒被學校承認。”
葉雙芸摸了摸白曉月的腦袋,臉色有些難看,她僵笑道:“小白,以後這種事就不要再提了,小心嚇跑新人......。”
“別小心了,你們已經嚇到我了,原來你們社團還是個黑戶呀,呵,不過你們真有錢,學校的店鋪都租得起。”
林浮蘇經常聽人講,學校店鋪裡面的東西之所以貴,不是因為商家太貪,而是學校的店租太高,所以商品才會隨之水漲船高。
李若:“租金是大家平攤的,你來了,正好為我們減輕一下負擔。”
“什麽?”林浮蘇一個踉蹌,要不是被兩個人架著,估計他早就摔了一個狗啃泥,“誰說我要加入了,你們快放開我。”
“別鬧,大家都在看著呢。”白曉月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
林浮蘇一看,果然,大街上的行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他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傻子。
在情侶居多的商業街上,自己被兩個大男人架著,實在有失體面。
一行人走到商業街的盡頭,一個最偏僻的角落裡,才停了下來。
林浮蘇的面前,是一間矮小的商鋪,其表面的瓷片早已剝落,看得出來,這裡已經很久沒有裝修過了。
此處靠近山腳,地勢低窪,夜間容易積霧,下雨容易積水,環境看起來有些潮濕,也正因為此,商鋪的牆腳,才長滿了綠色的苔蘚,整間商鋪看起來,就像是建在苔蘚群上的古堡,綠意盎然。
整條商業街,唯一的一棵活樹,就在這間店鋪門前,差點連門口都擋住了。
這是一棵桃樹,乾枯的樹枝上,點綴著零零星星的綠葉,清新的桃葉氣息,撲鼻而來,讓人聞著,神清氣爽。
整間店鋪最顯眼的地方,莫過於上面的招牌,是三個黑色的大毛筆字:靈異社。
黑色的字體早已經褪色,想必是有些年頭了。
林浮蘇被架進去之後,終於重獲人身自由,不過他逃不出去,因為門口正好被胖子趙清堵住了,他蹲在門檻上面吸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屋子裡面有很多隔間,
都是用屏風簡單的分隔開來,每一個隔間,都有桌子和椅子,有的甚至還擺著台式電腦,很有辦公室的范兒。 “小若,帶他去熟悉一下工作環境。”
葉雙芸癱坐在屬於她的椅子上,指著林浮蘇說道。
李若點了點頭,然後領著林浮蘇去了最裡面的隔間。
毫無疑問,這個隔間是最大的一間,每一面牆壁前,都擺著一個高大的紅木櫃子,空氣中還有一股木頭的味道。
隔間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圓桌,應該是眾人用來討論的地方。
這裡沒有開燈,光線有些昏暗,估計是為了省電。
“你的工作,就是負責打掃靈異社的日常衛生,還有整理櫃子裡面的那些檔案。”李若推了一下她的眼鏡,似乎這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
林浮蘇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打量面前的櫃子,道:“你們這樣強迫我打雜,真的合適嗎?”
李若笑了笑,露出兩個小酒窩,“是你自己跑來面試的,怎麽能怪我們,既然上了我們的賊船,你就別想跑了。”
“我本來也沒打算去,是那個家夥硬拉我去的。”林浮蘇板著臉,小聲嘀咕了一句。
李若安慰道:“你就別灰心喪氣的啦,你在我們靈異社,也不僅僅是打雜的呀,我們還會定期舉行活動,到時候你還可以......幫忙背東西呀。”
“這不還是打雜的嘛!”林浮蘇滿臉黑線。
李若吐了吐舌頭,沒有說話,似乎有些心虛。
林浮蘇拍了拍面前的櫃子,立即塵屑飛揚,他好奇的問道:“這裡面裝的都是些什麽檔案呀?”
李若想都沒有想,直接道:“裡面的檔案有兩種,靈異檔案和非靈異檔案,每一個檔案記載的事件,我都能倒背如流。”
“有沒有這麽厲害?”林浮蘇質疑道。
“請不要懷疑我的記憶能力,在靈異社,大家都叫我活檔案。”李若一臉認真道,“你不信的話,我可以跟你打個賭。”
林浮蘇來了興致,“賭什麽?”
李若指了指三個櫃子,道:“你可以隨便從裡面抽一份檔案,只要告訴我編號,我就能把那個事件原原本本複述出來。”
林浮蘇頓了頓,道:“要是我贏了,你就放我走。”
“沒問題。”李若自信的笑了笑,她厚厚的眼鏡片忽然反射出一道亮光,“要是你輸了,就乖乖留下來打雜。”
“一言為定。”
林浮蘇蹲下身子,拉開櫃子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份檔案,看著發黃的封面念道:“A0326。”
李若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想什麽,片刻之後,她倏地睜開雙眼,道:“這份檔案,記錄的是兩個研究生墜樓的事件。”
林浮蘇半信半疑,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文件,看了一眼,有些驚訝道:“居然讓你給蒙對了。”
“什麽叫蒙對了,我這叫實力。”李若皺了一下眉頭,對林浮蘇撇嘴道。
“記住標題內容這算什麽實力,”林浮蘇快速瀏覽了一下文件的第一頁,然後問道:“案發地點。”
“我們學校,C棟教學樓,靠左邊的天台。”李若脫口而出。
“案發時間。”
“這份檔案由零九年的前輩們所調查,年代比較久遠,死者一共有兩個,一個死於零九年,四月二十號下午,另一個死於零九年,五月二十號上午,兩人的死亡時間正好相差一個月。”
“事件的經過。”林浮蘇繼續發問。
“事發於同一個地點,時間相差較近,前輩們經過調查發現,兩位死者都是研究生,性別男,而且同屬於一個研究方向,前輩們覺得該事件可疑,便展開了調查。”
“前輩們首先走訪了死者身邊的熟人,發現兩個死者在墜樓之前,精神都有些問題,或者說不穩定。據他們的舍友描述,其中一個死者總是喜歡發呆,就連看著宿舍陽台外面的一棵樹,也能瞧上半天。”
“另一個死者也整天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好像有歎不完的氣,而且,據他們的舍友反映,兩個死者在墜樓之前,經常說夢話,有時甚至會大喊一聲,整個人都從床上彈起來。”
林浮蘇又翻了兩頁文件,看到了記錄裡的夢話內容,挑眉道:“夢話的具體內容。”
李若:“兩個死者的夢話內容都差不多,總是不停的重複以下內容。”
“不行了,我實在無法忍受了。”
“求求你饒了我吧。”
“哥,我不想再忍了。”
“你就是個惡魔。”
“你不要陰魂不散的纏著我。”
“放過我吧。”
......
林浮蘇抬起頭,用一種敬佩的目光看著李若,讚歎道:“厲害,一字不差。”
李若得意的笑了笑,繼續道:“前輩們分析了那些夢話,認為兩人是被鬼怪纏上了,所以把整個事件,初步認定為靈異事件。”
林浮蘇又翻了幾頁文件,最後連看都懶得看了,直接問道:“那後來呢,真的是靈異事件嗎?那個鬼抓到了嗎?”
李若:“後來,警方公布了調查結果,認定兩人均為自殺。”
“自殺?”林浮蘇兩條眉毛擰在了一起,“不是說被鬼纏上了嗎?”
“前輩們也覺得,兩人自殺的說法有些問題,所以他們繼續展開調查,可是最後都一無所獲,而且,兩個人死了之後,學校也沒有再出現過學生自殺的情況。”
“難道是那個鬼跑路了?”林浮蘇睜大眼睛道。
“沒有跑,那個鬼一直都藏在學校裡。”李若的臉色忽然發生了變化,看起來有些抑鬱,“案發兩個多月後,前輩們準備放棄調查,把該事件列為未解靈異事件,可就在這時,學校裡發生了一起凶殺案。此案一出,該事件的所有謎題,都有了結果。”
“凶殺案?”林浮蘇又翻了幾頁文件,然後雙眼定在一處,念道:“零九年八月二十日,學校的一名研究生導師,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位持刀的農民工刺死,導師的某個部位,被凶手割除,後不知所蹤,鑒於凶手殘忍的作案手法,警方初步認定為仇殺,三天后,警方將凶手抓獲,當時凶手,正在給他弟弟上墳。”
讀完之後,林浮蘇滿頭霧水,“這起凶殺案是仇殺,跟那兩個自殺的研究生有什麽關系。”
李若推了一下眼鏡,有點像偵探的范兒,沉聲道:“前輩們從一開始,就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那就是,兩名自殺的研究生,不但同屬於一個研究方向,而且還同屬於一位導師。其中一位自殺的研究生,有一個哥哥,而他哥哥,就是刺殺導師的那個凶手。”
“你是說,死者的哥哥認為是導師害死了他弟弟,所以前來復仇?”
李若點了點頭,“死者在自殺前,和他哥哥通過很多電話,據他哥哥後來講述,那個導師有些變態,總是威逼手下的研究生,把他們當作自己下人一樣使喚,不但如此,還把他們當作自己的物品一樣玩弄……。”
林浮蘇聽到這裡,覺得一陣惡心,因為那個導師,還他媽是個男的。
林浮蘇把文件翻到最後,看到了死者哥哥入獄前說的一段話,他情不自禁的把那段話念了出來。
“他們就知道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我們村裡好不容易才出了我弟這個研究生,就被那個老畜生給糟蹋了,我當時真蠢,還跟我弟弟說,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想到才過了沒幾天,他就自殺了,都是我的錯,我真不該叫他忍的,我沒有資格叫他忍, 那個老畜生真該死……。”
林浮蘇合上了文件,內心一陣酸楚,久久不能平複,最後怔怔道:“所以說,這個事件並不是靈異事件,但是那個出現在他們夢話裡的惡魔,卻是真實存在的,就是他們的導師。”
李若點了點頭,“最後,前輩們把這個事件,歸納為非靈異事件。”
林浮蘇把檔案放回了抽屜裡,雙眼有些發紅。
對於這個事件,他深有感觸,因為,他自己也是來自鄉村,出生寒門,他清楚的知道,從鄉土裡出來的孩子,都比較老實,也不愛說話,更不善表達,什麽事情都往心裡憋,最後實在無法忍受的時候,不是自殺就是殺人,葉楓就是另一個極端的例子。
李若歎了一口氣,道:“其實很早以前,就有研究生被導師逼得自殺的案例,因為是自殺的,法律製裁不了導師,與此相反,為了保住學校的聲譽,多數學校的做法,都是借著自殺會傳染的理論,對消息進行封鎖。”
林浮蘇冷笑了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麽,道:“我們那個村子,曾經有幾個人在富士康工作,後來他們都不幹了,因為廠裡有一個人跳樓自殺了,而他們聽說,自殺是會傳染的。我想,他們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自殺會傳染時,應該忽略了一個很重要事實,那就是,富士康之所以有人會自殺,是因為它本身就存在有問題。”
李若歎了一口氣,像是一聲無奈的歎息,然後轉身離開,擺手道:“這裡面就交給你了。”
林浮蘇也出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道:“願賭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