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登大人?”
“可相貌和徒利家的那位大人並不像”特切爾同樣看到了畫像下的名字,他說的是被稱為黑魚的布林登徒利。
“或許隻是同名罷了”在維斯洛特同名並不稀奇,坦格利安家族就一直沿用相同的名字賜予後代。
“特切爾,我們該怎麽辦?直接上樓嗎?”侍衛左顧右盼,濕透的鎧甲貫徹寒冷讓他哆嗦。
老嫗突然離去,傑德等人不敢隨意走動,幸好兩旁都有壁爐,“不,大家就在大堂過夜吧,隨意亂闖太過失禮”
特切爾的話提醒了自己,傑德附和“不錯,在大堂我們點燃壁爐熬過一夜就好,分開入睡,說不定會有.....”
“殿下,求您了,今夜受到的驚嚇已經夠多了,您千萬別再開口說那些了”膽小的侍衛連忙製止傑德余下的話音。
壁爐炭火烘幹了長袍,疲倦襲上心頭,侍衛們漸漸睡去,傑德倚靠在一旁的座椅邊,心緒萬千。年幼的他居然也會失眠,特切爾將鎧甲掛在一邊由劍與劍鞘立起的支架上。
“殿下,有心事?”
“算不上,有些東西說不上來,總感覺那副布林登大人的畫像似曾相識”有些東西過得太久,他沒有辦法一下回憶起來,關於盛夏廳的悲劇在很多書籍和雜記上都不詳細,這些頭緒沒法理清。
“您的博學是我見過在同齡人中最拔尖的”特切爾沒說錯,在他看來傑德遇事的冷靜與對事情的分析理解遠超過常人,不得不令他驚訝。
“正是如此,我才能不被野獸啃食”傑德並沒在這個問題上多作回答,因為他發現大堂油燈熄滅後,左側的樓道隙縫中有一縷淡淡碧綠光暈。
“你看那裡”
見到綠光特切爾不得不提神,從一旁拿出自己那柄長劍“是那些綠眼野獸嗎?”
“不”或許那並非綠眼野獸。
傑德這樣想著,兩人一前一後,小心挪動腳步朝樓道下走去。
地毯很厚,很軟,步伐並沒有聲響。傑德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奇異的芳香,如同血橙揉擠出的果肉和汁水。
樓道通向下方的密室,綠色的光越亮,那股奇異的芳香也越濃,看著密室緊閉的木門,提著油燈的特切爾向傑德點了點頭。
輕輕擰住把手
“吱.....”
木門漸漸推開,綠光填滿門房,芳香衝斥鼻翼。
眼前,並非獸群,而是一片地下園林。
青色藤蔓交織盤環,猶如多恩濕林中的青蛇,伸開的枝葉大如成人手掌,每兩片葉子上,垂掛著拳頭大小狀似血橙的果實,綠光泛在它表面。
透過綠光清晰可見果實表面的各式脈絡,似乎光源來自果實裡面。
“前所未見”特切爾喃喃自語
傑德走上前來,好奇心佔據他的心房心室,恰巧一顆果實掉落下來,滾到他腳前。
或是果實落地摔開了果皮,在他拾起果實,除了細滑的觸感,發光的汁液滴落在地。
嗅著果實上的汁液,芳香撲鼻而來。
“這東西能吃嗎?”
“我寧願餓肚子”
傑德捏著果實,環視一圈,除開碧綠之光,還有兩側牆壁上的白燈。
和老嫗手中的也許一樣。
好奇是孩子的天性,也是成人的慣性。
白色燈光下,石桌上,那是些鋪散的老舊發黃紙張和打開書本,那些標記的文字符號,很奇特,是一種傑德沒見過的文字。
書本中心的圖標,是一種象形圖騰,或許是魔法陣那種。
“特切爾,你見過這種文字嗎?”
特切爾提著油燈瞧過來
“把燈火滅了,這東西會燒著了它們”
傑德抬起捏住果實的手,小聲的提醒,特切爾剛張嘴吹滅,一滴汁液恰巧落在火焰熄滅前方。
“哧....”
火星引燃汁液化作綠色火焰,將之燃燒,未曾落地已經消失不見。
“野火?”
傑德這才想起來老嫗臨走前的確嘀咕過綠焰,他以為那隻是她的胡言亂語。
野火由君臨的煉金術士公會發明煉製,其配做方法從不外傳,唯有公會內部的火術士知曉方法,配製過程何其艱難,據聞就連亞夏之地傳來的魔法也要應用其中,才能完整將野火綠血配製成功,常人是無力煉製的。
那老嫗為什麽會有配製的材料?
她又為什麽懂得種植這種植物?
她是女巫,或許她也懂的
又或許
.........
“你們在這裡做什麽?”
老嫗嘶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白燈之下她佝僂的影子拉的很長,傑德看到她的皺紋如蛆蟲蠕動,幸好屋中的芳香令他惡寒之感弱了些。
“我們無意冒犯,隻是恰巧看到綠光以為.....是那些追來的野獸”
特切爾的歉意希望得到老嫗的諒解,護著傑德向後退了一步
“你們也想要偷走我的綠焰嗎?”
“那群偷吃果實的畜牲”
“你們也想像它們一樣變成徹頭徹尾的妖孽”
偷吃果實的畜牲?
徹頭徹尾的妖孽?
特切爾按住劍柄,老嫗鬼神般的手段,他沒信心能戰勝
“不,尊敬的女巫大人,我們並沒偷走您的果實,我現在將它放下,您看,我將它放在這裡了”傑德將手中的果實放在桌上,抬起雙手。
老嫗見到傑德,雙眼中的怒色漸漸穩定。
傑德剛放下揪著的心髒,隻聽她說
“你是多恩來的孩子”
她語氣緩和了些,傑德示意特切爾,步入老嫗眼簾。
“是的,今夜您還善意邀請我們留宿,由衷感謝”
“你可曾看見過鴉瞳深處的微笑?”老嫗提著白燈緩緩走到桌前
“我不明白什麽是鴉瞳深處的微笑?”
“我的丈夫曾說,隻有見過鴉瞳深處的微笑,才能看得更多,過去,現在,未來”
“或許布林登大人隻是在感慨”
“那並不是感慨,我知道”老嫗將白燈放在桌上,燈罩被她輕輕拿掉,那白光之源,居然是一朵綻放的花,花瓣漸漸枯萎,光亮也變的衰弱。
“他為了輔助他的弟弟成為國王,甘心成為千眼之鴉,卻沒能得到他應有的回報”老嫗輕輕撫弄著白色花瓣,用那顆果實的汁液澆灌根部,枯萎的花朵再次煥發生機。
“他為王國竭盡全力,鞠躬盡瘁”特切爾隻能附和,哪怕他不明白這位布林登大人的事跡是怎樣的。
千眼之鴉,這是傑德沉思的字眼。
“該死的國王,妖龍的後人,他嫉妒,用肮髒的罪名逼迫他做出死與生的選擇”
她枯手貼著花瓣,就如是他的臉蛋“可他從無怨言,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孩子,他作出了痛苦的選擇”
“我憎恨妖龍,是他剝奪了我們的完整,當布林登在痛苦中掙扎,他卻能享受愛戴,兒女的懷抱,他的笑聲令我感到惡心”
“我呼喚諸神賜予我力量,我要報復,我要摧殘他的美好幸福,森林之神回應了我”
或許是被逼迫的,傑德想著,她的人生本也可以安然度過。
“我成功了,在那座嶄新的宮殿,妖龍想要再次把毀滅帶回人間,我欺騙了他的火術士,他的驕傲,他的自負,讓他的靈魂變成了灰燼”
“諸神的力量,也令我受到了該死的詛咒,隻能看著孩子們離去”
“您與布林登大人的遭遇,令人倍感同情”
傑德心中的疑雲開始消散,布林登大人的身份漸漸明朗。
“我已經不能與他相見”老嫗痛苦的流下一滴眼淚,碧綠的眼淚
“他一定也在某處活著,痛苦的等待黎明”
“也許未來,我能遇到布林登大人,屆時我會告訴他,您在這裡等他”
特切爾不明白傑德的意思,以為他隻是在附和,本想阻止他許下承諾。
“我曾經受多恩的彌麗亞女王恩德”
“馬泰爾家願意再一次伸出援手”傑德釋懷一笑。
“願森林之神保佑你,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