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的照片,我心裡發酸,總想忘了她,卻在夜深人靜時總會想起她。
過年了,她也應該回家了吧?
我想了很久,決定不管如何,即便是作為普通朋友,過年問候一聲也不過分吧?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媽媽對我說:“三兒,今天鎮上要耍龍燈,熱鬧得很,你不去看啊?”
耍龍燈,是一種習俗,十幾個人的隊伍,舞著龍到每個店外面去祝賀新禧,都是鎮上老年協會的那些老人組建的,一上午耍下來,能掙好幾千塊錢。
每年的初一上午耍龍燈,鎮上都十分的熱鬧,已成了附近居民的娛樂之一。
上街前,我和媽媽都在兜裡裝了些瓜子和糖,一方面是自己吃,另一方面是萬一在街上碰上親戚家的孩子了,也好送給孩子吃。
到了鎮上,到處都是人,比平時逢場趕集的人多了好幾倍,平時的人都出外打工上學了,只有過年是每一個家庭團聚的時候,大家都從外面趕回來了,難得的聚在一起。
我看了一會就和媽媽分散了,我遇上幾個同學,其中一個見到很是高興,他也是從幼兒園一起到初中畢業的,叫黃淘,快一年多都沒見到了,他在工地上乾活,是一個泥水匠,前年我家修房子時,叫的他幫我家砌的磚頭櫃子和水缸以及案板。
幹了幾天活,都沒給他工錢,現在都很感激他。
黃淘個子很高,比我快高出一個頭,但是人很瘦,前年聽他說才一百斤,他這個身高實在很瘦了,他留著現在流行的碎發,後頸處的頭髮有十幾厘米上,都長到前面來了,耳發也留得都快到下巴了。
我們見著自是十分開心,一起跟著龍燈走,邊走邊談起自己這一年多都幹了些什麽,他聽我說已經改行做美發一年多了,說這個工作好,不曬太陽不淋雨,穿著也很乾淨,不像他的工作,每天都是灰塵,穿不到一件乾淨的衣裳,夏天冬天乾活都很受罪。
他現在已經出師了,早已經是個泥水師父,工資每天四十塊錢,算得上很高了。
他說他的理想是以後自己包工程做,這樣才能夠掙到很多錢。
我說我的理想是自己開店,到城裡開。
原來我的想法是在鎮上開店,但是自到了內江之後,我決定到城裡開,城裡收費更高,生意更好做,人流量要大很多倍,怎麽也比鎮上好。
現在我掌握的這些技術,算起來應該算是個初級的中工了,比學徒要強很多了。
我們聊了許久,直到龍燈舞完了,方才分開,我們都沒有手機,反正找得到各自的家在哪裡,有事就直接到家去找。
我找了部公用電話,準備給周娟打個電話,單純的送個春節問候,這個電話號碼是她院子裡的,不是她家的,接通之後,我說找周娟,對方是一個男聲,應該是中年人,叫我直接打電話去她家,去年新裝了座機。
我說不知道號碼啊,他就告訴了我號碼。
我照著號碼打過去,很快便被接起來,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我心裡一緊,怎麽不是周娟接的,這個時候接起來的,肯定是她媽媽啊。
我定了定神,說:“阿姨你好,我找周娟!”
“你是哪個?”
“我是她初中同學!”
“哦,她不在家,半年前去了廣州打工了,過年沒回來。”
“哦,謝謝阿姨。”
完了,我掛了電話鬱悶得很,她竟然去了廣州打工,看來是聯系不上了,
也罷,從此就徹底忘了她吧,遠隔他方,我們之間再沒有見面的可能了。 我失落的回到家,覺得實在無趣,二姐店裡也不準備去了,在家睡到天黑。
晚上真到該睡的時候,我反而睡不著了,腦子裡總是想著周娟,她去廣州了,是跟她的男朋友嗎?
一直想到下半夜才睡著覺。
初二,是走親戚家的日子,我哪裡都不想去,特別是今天媽媽要去三烈我舅舅家,我就更不想去了。
因為周娟就是三烈的,以前我們在一起交往時,她還到過舅舅家後面的竹林裡和我見面,三烈很多地方都留下過我和她一起走過的回憶,滑冰場,農貿市場,每一條街道,我甚至還為了她差點在滑冰場和一個男的打架。
所以三烈我是一點都不想去的,但是媽媽告訴我,說舅舅一個月前檢查出來得了癌症,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這次去看了他,下次說不定就沒了。
舅舅對我們家很好,我小時候特別喜歡到舅舅家去,每次去都能夠吃到好吃的,雖然好吃的也就是豬肉而已,但是當時我家裡窮,一個月都吃不到幾次,對肉的渴望,使我特別喜歡去找舅舅。
我再是不想去三烈,現在也馬上就改變了決定, 舅舅得了這麽重的病,不去我也太不孝了。
到三烈去,或者走小道抄近路,有六公裡,得走約一個小時,坐車的話,要饒道,要十多分鍾,平時我們去三烈都是走路,也不覺得累。
今天初二,坐車肯定很擠,還不容易上得去,所以還是決定走路。
保保不喜歡跟我們走親戚,他留在家裡喂豬和照料雞鴨。
前去三烈的路上,我是百般滋味往心頭湧,這條路,我和周娟也走過好多次,每次她從三烈來找我玩,都是走的這條路,她回去時,我會送她,一直送到三烈,我們在路上邊走邊玩,沿途有趣的地方都去過,一個小時的路程,每次都得耽誤兩三倍的時間,然後我再一個人走回來,現在想著以前的事,心裡湧起暖意,但是一想到她再也不會陪我走這條路了,再也不會和我在路上打鬧了,心頭又湧起凶猛的酸楚。
這就是睹物思人麽?
到了舅舅家,舅媽和兩個表姐都在,舅舅很能乾,十年前就把家裡的土房子修成了磚瓦房,還是兩層樓,當時在這一片都是最好的房子。
我一到就急匆匆上樓去看舅舅,舅舅躺在床上,我看著鼻子發酸,眼淚流了出來,原本健康的他,如今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頭,閉著眼睛,臉龐深陷。
媽媽在旁邊看著直抹眼淚,很傷心。
舅媽說:“他這幾年越來越嚴重了,大小便都沒知覺了,眼睛睜開的時候一點神都沒有了,我們是哪個他已經不認識了,現在就喂點稀飯都吃不下去,一吃就吐出來,怕是熬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