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剪一個平頭,把我累慘了,他的頭髮很多很硬,剪下來的碎頭髮飛濺得到處都是,我嘴巴裡吃了不少,嗓子裡卡著直咽口水希望能夠吞下去。
臉上更是被頭髮渣糊滿了,脖子裡癢得難受卻是沒時間去撓。
平頭是我第一次剪,平時就看二姐剪過十幾次,知道大概的步驟,先洗頭髮,然後用吹風把髮根吹得豎立起來,呈九十度角,這一步我就搞不定,平時看二姐隨便吹幾下,頭髮就全部立起來了,可是輪到我自己吹了,才知道好難,吹得東倒西歪的,很不整齊,可是沒辦法,我得把氣勢拿夠,不能讓客人看出來我是第一次剪。
我就這樣下推剪,腦子裡努力回憶著二姐是怎麽的步驟,先從頭頂上開始剪,第一剪下去客人就叫道:“你剪歪了!”
我確實剪歪了,一剪下去,左邊高右邊低,我故做鎮定,道:“沒事,這樣是先確定一個點,等會就剪平了!”
客人沒說話了,閉上了眼睛,我小心的觀察著他的神情,心裡很涼,他那副表情分明就是不信我,眼不見心不煩啊!
我心裡更沒底了,手都在抖,梳子直晃悠。
但是再怕也得剪啊,開弓沒有回頭箭,二姐是老板都不怕,我怕個鳥啊?
平頭先把頭頂剪完,二姐幾剪刀就搞定的事,我足足花了近十分鍾,結果還是坑坑窪窪的凹凸不平。
我也管不得那麽多了,先把四周剪了再說,反正不行還有二姐來修補呢。
開始剪兩側,我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硬著頭髮繼續剪。
約二十分鍾後,效果出來了,用慘不忍睹也無法形容,二姐這時手頭有空,接過推剪,說:“昭哥,你去把他洗起來,這個我來剪!”
我如蒙大赦,急忙放下,心才算踏實了。
下一個是個剪亂發的小年輕,我洗起來後給他圍上圍布,他立馬叫道:“等下,讓你師父來給我剪!”
他在旁邊早看出來我是學徒了,不肯給我練手。
二姐說:“沒事,亂發最好剪了,他保證剪得好,弄不好不收你錢!”
小年輕搖頭:“你倒給我錢都不讓他剪!”
我心裡那酸爽勁簡直沒法形容,被打擊得體無完膚,臉都漲紅了,覺得好丟人,店裡還有那麽多客人,我顏面直接掃地。
二姐說:“那你等會嘛,可能要很久哦!”
小年輕一看時間,快十一點了,他急了,說:“我家今天過年還等我把酒買回去呢,老師,你先剪我的嘛!”
二姐笑道:“小夥子,要有先來後到噻,平頭比較費時間,我那邊還有頭髮在燙,你不讓他剪的話,可能要等差不多一個小時哦,其實你放心嘛,他真的剪得好亂發,隻有平頭差點,你就試一下嘛!”
小年輕實在沒法了,現在換店子也不行,這幾天到處生意都很好,還是一樣要排隊。
他露出無奈的神態,看了我一眼,說:“那你剪嘛,記到,沒剪好我不給錢哈!”
我急忙點頭,亂髮根本不在話下,時下流行的亂發是最簡單的,拿著牙剪使勁打薄不剪短就行了,我都剪了不下上百個了,除了最開始幾個有點小瑕疵,後面的幾乎都誇我剪得好呢。
我信心大漲,左手拿著尖尾梳,右手拿著牙剪,輕松隨意的剪起來,剪了幾刀,頭頂的髮型就出來了,小年輕笑了,說:“還可以哎……呸……”
他一說話,碎頭髮掉他嘴裡了,急忙閉嘴閉眼睛。
不到十分鍾,就剪完了,我略帶得意的叫他看效果,小年輕點點頭,說:“嗯,還可以,下回還找你!”
二姐已把平頭剪好,在擦發渣,笑道:“是不是嘛,不得騙你噻?”
小年輕直點頭,相當的滿意。
後面沒有平頭了,其他顧客見我搞定了小年輕,都沒意見讓我剪。
一直忙到下午兩點,才算空閑下來,二姐急忙叫我把店門關了,先上樓去吃飯,怕又來生意了。
她的公婆已經把飯吃了,師姐把飯菜熱了一下,做得很豐盛,足有十三個菜,好幾種都是我很久沒吃過的。
做美發這一行,即便再好吃的飯菜,也得抓緊時間吃完,匆匆十五分鍾左右,肚子就填飽了,繼續開門做生意。
一個下午更忙,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才關門,八點多的時候我們三人輪換著去吃晚飯。
我走時,二姐叮囑我,明天是大年三十,天亮就得來,最忙的就是上午。
我回家叫媽媽明天早上早點叫我起床,洗了臉腳躺在床上,腰酸腿疼,忙的時候還沒感覺,一歇下來渾身都沒勁,手背上今天裂了十幾道口子,現在疼得撕心裂肺的,手指輕輕一曲,裂口處便會流出血來,疼痛中帶著劇癢,又不敢去抓,非常難受。
雙腳的腳拐處一陣陣酸漲的感覺襲來,抽筋了,一陣陣的痛,好象有針在扎一樣。
這段時間已經有好幾個晚上睡得正熟被痛醒了,有時候是抽筋醒的,有時候是睡著了手指在睡夢中彎曲引起傷口裂開被劇痛驚醒。
我深刻的體會到,這個行業並不像以前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光鮮亮麗,別看美發店的從業人個個穿得時尚乾乾淨淨的,實際上都吃盡了苦頭,背後的辛酸是很多人無法想象的。
越苦我越想學好,二姐說過,等當了師父,自然就沒有這麽累了,苦累的活自然由學徒和中工助理去做。
美發這一行,分幾個階段,學徒,中工,髮型師是最簡單區分的三大類,學徒也叫洗頭工,工作內容就是洗頭髮的,中工也可稱為助理或者是燙染師,髮型師的分類要是詳細起來就更複雜了,有實習髮型師,專業髮型師,設計師等等。
二姐說一般的小美發店區分都不是很明細,在深圳廣州那些大城市的美發店,才會區分得這麽詳細。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便給媽媽叫醒了,今天我家過年,保保在院壩裡殺了隻鴨子,我奇怪道:“保保,不是有隻雞嗎?怎麽殺鴨子啊?過年我們不吃雞嗎?”
保保說:“雞要留到,我都裝好了,你上班的時候提去給你師父,過年了,不表示一下啊?”
我對人情世故確實還不懂,聽他這麽說就照做,提著雞去鎮上,隻是心裡覺得難過,兩隻雞都是準備著逢年過節吃的,結果舍不得吃,都送二姐了,都是為了我學好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