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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偏西的時候，隊伍拉到海邊上。

冬天的海邊，一片荒蕪。

鹼草全都枯萎，冰凍的泥沙灘塗，布滿裂紋，遠近十余裡，荒無人煙，連鳥雀也不見。

海水裡，卻是一番壯觀的景象。

冬天的渤海，海邊會結冰，一片片白色冰蓋，綿延數裡，氣勢無比雄渾。

海冰，不象湖裡河裡的冰面那樣平整如鏡，而是參差錯落著，粗礪猙獰，沿著無際的海岸，張牙舞爪地撕裂扭斷著，鋪陳開去。

離岸百十米處，冰與海水相混，冰層挨挨擠擠，被浪花打落的碎冰，沿著洋流行軍般湧去。

大氣浩蕩，厚重雄渾。

“呀，真好看，原來海裡的冰是這個樣子。”

“一定是湧起海浪的時候，突然就被凍住了，就成了現在這樣。”

戰士們紛紛驚歎起來。

五六條大船，停在海裡。

但是，要上船，得越過一百多米的冰面。

三百多名戰士，歡蹦亂跳地跑上海冰冰面。

這些活潑好動的年輕人，玩心甚重，包括大隊長南宮仕在內，跑上海冰，歡呼雀躍，亂蹦亂跳，在參差錯落的冰面上打鬧嬉戲。

不住有人摔跤跌倒，引起一陣大笑。

最難辦的，是穆副司令員和警衛員小機靈的馬，還有馱彈藥的兩匹縲子，走上冰面，十分笨拙，別看馬匹在平地上行走如飛，但是到了冰面上，卻甚是困難，尤其是海冰並不平整，就更加讓騾馬難以行走。

其實穆副司令和小機靈一直跟著大家步行，馬匹讓給了傷員騎乘，此時，傷員可以由大家攙扶著，但馬匹就有些費勁了。

騾馬噴著響鼻，不肯前進，大家前面牽著，後面趕著，好容易把馬匹催促到大船跟前，上船又成了問題。

這裡並不是碼頭，船上搭了跳板，直接就鋪在冰面上，戰士們身體靈巧，一躍而上。但是馬匹害怕，始終不肯走上跳板。

沒別的辦法，只有前面拽，後面推，連打帶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這幾匹牲畜，給趕上了船去。

開船，出海。

風帆揚起來，滿船都是歡笑。

戰士們都望著岸邊。

敵人，已經追上來了。

雖然離得遠，看不見敵人的面目，但是，大家可以想象得到，敵人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好容易把八路軍逼到了海邊，他們……居然下海了。

敵人的指揮官，該有多懊喪啊。

“快看，敵人在布置陣地呢。”

“胡說八道，咱們不跟他們玩了，他們布置什麽陣地?那是累癱了，躺倒了休息呢。”

“也真難為他們了，只怕還餓著肚子呢，哈哈……”

敵人的大炮，打過來了。

“轟——”

炮彈落在海水裡，掀起一陣衝天的海浪。

大木船，劃開波浪，向深處行駛，海浪象是一曲悠揚的樂曲，伴隨著戰士們開心的歡笑……

……

南宮仕問道:“穆副司令，咱們去哪兒?白沙島麽?”

“不不不，現在戰鬥緊張得很，咱們可沒有功夫去白沙島上休整。”

“那……”

“咱們在海上繞一個彎兒，還得回去，等天黑了，還有戰鬥任務呢。”

“哦。”

戰士們，誰也不願意呆在船艙裡，紛紛擠到甲板上觀賞海景，一片嘰嘰喳喳。

冬天，海面更顯蒼涼遼闊，暗藍色的海水，一浪浪湧過來，雄渾壯闊，聲勢駭人。

岸邊上，敵人還未退去，象一堆堆的螞蟻，散在冰凍的海灘上。

戰士們議論紛紛。

“敵人會不會在海邊上過夜?”

“海邊上過夜?那會凍死，你以為敵人比你傻啊。”

“那他們怎麽還不走?”

“廢話，好不容易追過來了，怎麽舍得走?”

……

船，在海裡繞了一個大彎，朝著另一處海岸駛去。

南宮仕命令戰士們:“都趕緊下艙休息，晚上還有戰鬥任務，可能就撈不著覺睡了。”

船上的風帆，不住變換著角度，在強勁的海風吹拂下，在海上拐著之字，向前行駛。

搖搖蕩蕩中，戰士們看膩了海景，都下艙睡著了。

穆副司令、南宮仕和幾個指揮員，簡單商議了一下晚上的戰鬥安排，也趕緊縮在船艙角落裡，抓緊時間睡覺。

戰鬥歲月，能吃能睡，是一項實實在在的戰鬥技能。

搖搖晃晃中，船艙裡響起一片鼾聲。

有些人，暈船了，一陣惡心嘔吐……

……

等到南宮仕睡了一覺，睜開眼睛，發現船艙外，已經天黑了。

漫到的星星，在天幕上眨著眼睛。

船，靠在岸邊的海冰旁邊。

一片哢嚓嚓的冰塊撞擊聲，和海浪的吼聲混在一起，象是一群巨大的野獸在怒吼，在咀嚼。

“起來，起來下船了。”

薑水生招呼著。

睡了一覺的戰士們，一個個伸著懶腰爬起來，迷迷瞪瞪地往船艙外走。

“小心，小心，掉到海裡，你就徹底涼快了。”

船上，又搭起跳板，通到海冰冰面上。

夜色黑暗，又不比白天，戰士們小心翼翼，一個個順著跳板下船。

遙遠的地方，響起一陣隆隆的炮聲，象是悶雷從天邊傳來。

火光，遠遠地在西方閃耀。

“呀，那邊在打仗。”

“一定是分區部隊，跟敵人夜戰呢。”

戰士們一邊議論著，一邊踩著海冰，奔到海岸上。

這是一片更加荒涼的海邊灘塗，一叢叢半人高的水草，橫七豎八地倒伏在海灘上，星光月光下，不住有冰的閃光。

一片沼澤。

若是春夏季節，這裡根本就不能行走，大片的沼澤，是水鳥和蛇蟲的棲息地。但此時天寒地凍，沼澤也上凍了，行人可以穿越而過。

穆副司令員拿著望遠鏡，朝遠方觀望。

那一片炮聲、火光，連續不斷，說明戰鬥進行得非常激烈。

南宮仕和薑水生走過來。

“南宮，水生，”穆副司令員放下望遠鏡，指著遠方那片火光，說道:“那裡是柳家堡，咱們分區五個連，和敵人正在夜戰。”

“咱們過去增援?”

“不，咱們的任務，是夜襲獨流口，獨流口是個大鎮子，駐有敵人二百余人，其中鬼子有五十多，是海邊敵人的重要據點，更重要的是，它臨近沿海公路，是敵人物資集散地，這回，據敵工人員，從敵人內部搞出來的情報，敵人支援作戰的彈藥、糧食等物資，今天下午，已經抵達了獨流口，明天就將分發到各作戰部隊。”

“咱們把它搶下來?”

“對。”

“好，咱們夜襲獨流口。搞夜戰突襲，我們是……張飛賣肉——老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