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滿天的星星，發著清冷冷的光，照著曹南縣城裡破爛蕭條的街道，一片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南宮仕站在荒宅門外的牆角裡，夜色昏暗，牆角上的枯草，隱住了他的身形。

　他在等待。

　等待著何碧瑤。

　雖然夜晚的天氣更加寒冷，可是南宮仕的心裡，卻是一陣陣的火熱。想到即將到來的戀人，他的心裡湧起鋪天蓋地的暖流。

　就象春風撲面。

　月牙兒從東方升起來，那麽皎潔，那麽美麗。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胡同裡傳過來，那麽親切而熟悉，南宮仕一聽，便能聽出是何碧瑤走路的聲音，他激動地從牆角跑出來，跑到巷子口。

　何碧瑤匆匆走來。窈窕的身影，輕快的腳步。

　“碧瑤，”

　“南宮，”

　兩個年輕人相向奔跑，撲到一起，蹦著跳著，擁抱在一起。

　南宮仕抱著何碧瑤的身子，轉了半個圈，嘴裡呵呵地笑，年輕的心，盛不住愛情的歡樂和激動。

　何碧瑤輕輕捶打他的後背，輕聲說:“別讓別人看見。”

　“走，”南宮仕拉著何碧瑤的手，兩個人象快樂的小孩子一樣，連蹦帶跳地走進這座荒宅裡。

　“呀，這是什麽地方?真荒涼，是座沒人住的老宅吧?”

　“嗯，賈虎找的，誰知道是他什麽親戚的……碧瑤，你還好嗎?”

　“還好，跟著陳翠姑，轉了幾個縣，還到津沽去了幾天，就又回到曹南來了，是為了一樁案子。”

　“什麽案子?”

　“有一個美國飛行員，流落到這一帶，據說到了曹南縣城，可是又逃走了……”

　“哎喲，碧瑤，我們也正在找他。”

　“是嘛……”

　……

　兩個人來到廂房裡。

　因為久未住人，廂房裡也是寒冷異常，但是他倆誰也沒覺得冷，象是兩個小傻子一樣，手臂抱著手臂，呵呵地笑。

　“南宮，點著燈，讓我好好看看你。”

　“不，碧瑤，不能點燈，要注意隱蔽，不能讓敵人發現這院裡有燈火。”

　“嗯，”何碧瑤用手慢慢摸挲著南宮仕的臉龐，來代替眼睛的功能。這張熟悉的臉，寬腦門大眼睛，還是那麽光滑結實，一定還象以前一樣，英俊而生動，也許是戰鬥生活的緊張，似乎有些削瘦了。

　“來，坐下，這屋裡沒有桌椅，土炕太髒了，都是老鼠糞，碧瑤，咱們就坐在這堆稻草堆裡吧。”

　“嗯，行，挺好的。”

　兩個人就坐在厚厚的稻草堆上，緊緊相擁在一起。

　似乎好久好久了，倆人沒見過面，沒說過話，甚至互相不知道對方的消息，如今，在這個黑暗陰冷的破廂房裡，坐在一堆稻草上，隻覺得這裡便是天下最豪華，最舒適的地方。

　無盡的甜蜜，象海潮一樣，奔湧在兩個戀人的心裡。

　“碧瑤，你辛苦了，跟著日本人東奔西跑，隨時擔驚受怕。”

　“不，當我想起你，就覺得一切都值，我拿到的情報，都是你們急需的，南宮，我現在把戰略情報科裡的情況，講給你聽。”

　“好的。”

　……

　兩個人相擁在一起，卻也沒多少時間談情，說得最多的，還是敵人內部的情報。

　有限的時間，使這對情侶只能先揀著最要緊的話敘說。

　談情，先放一放……

　戰爭與烽火，象大浪淘沙一樣，淘掉一些民族敗類，卻也淘出更多寶石黃金，每一個中華民族的優秀兒女，都在這場浩浩蕩蕩的戰爭烽煙裡，把自己錘煉成國家至上的英雄戰士……

　溫暖的稻草，溫暖的相擁，說不完的話……

　……

　此時，荒宅外面的大街上，一片寂靜。

　暗淡的月光，照在街面上，只有樹木或是牆頭的陰影，被拉得老長老長。

　兩個人影，躡手躡腳地順著街口走過來。

　這倆人，鬼鬼祟祟，東張西望，走一陣，便四外張望一陣。

　“大哥，”一個瘦子帶著惶恐的聲音說道:“不對勁兒，今天晚上，我怎麽心裡一個勁地跳啊，總覺得背後有鬼在盯著我。”

　“放屁，哪裡有鬼，”另一個人說:“大眼猴兒，就你這個比跳蚤還小的膽子，早晚成不了大事。”

　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說著，徑直奔著荒宅而來。

　到了門口，倆人又左右張望一陣，確實沒人，這才“吱扭”一下，推開荒宅的大門，走進院裡。

　院裡，月光照耀下，陰森森的，正房廂房，都黑著燈，一叢叢枯草，靜默在暗淡的月光下。

　“大哥，你也真行，乾嗎把寶圖給藏在這種地方……你看，老宅必有鬼，這座宅子，我敢說，至少住了七八十個孤魂野鬼……我的媽呀，大哥，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敢朝前走了。”

　“胡說，快跟我走。”

　“不，大哥，這宅子裡……有鬼，你聽，什麽聲音?”

　“你再胡說八道，小心老子揍你，咦……真有聲音……”

　一陣細微的“悉悉索索”聲，傳進耳鼓，兩個人都驚疑地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吱……”

　靜夜裡，細微的聲音讓人覺得分外恐怖，渾身汗毛倒豎。

　“大……大哥，你看……廂房……”

　大眼猴兒嚇得跑到那“大哥”的身後，用手指點著廂房的門，說話的聲音都顫抖了。

　廂房的門，正在慢慢開啟，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黑暗中，又沒刮風，廂房的門，怎麽會自己開啟?兩個人瞪大眼睛仔細望去， 沒錯，門，正在一點點地打開，也許是因為過於破舊，發出難聽的“吱呀”聲。

　呀……

　那“大哥”也嚇得後退兩步。

　“鬼……”

　這時，更讓人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從廂房的門口，模模糊糊的陰影中，慢慢探出一個頭來。

　那頭低垂著，一頭長發，披散下來，一直垂了二尺多長……

　呀……

　院裡的兩個人再也不敢看去了，嚇得“媽呀”一聲，轉身便往外跑，大眼猴兒過於慌張，腳下一絆，摔了一個跟頭，頭磕在一塊爛磚上，“邦”的一聲，磕得頭暈目眩。

　但是他不敢停留，翻身爬起來，嚇得連聲怪叫，跌跌撞撞地跟在“大哥”後面，朝門外跑去……

　“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