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個個身披鮮明布甲,手持長刀一窩蜂湧進宴會大廳,一時間偌大的廳堂也顯得擁擠不堪。
朱紈腦子裡正想著怎麽如何說話令這位明山大師難堪,以一掃之前的卑曲憋屈,忽然衝進這麽些軍士,不僅愣住脫口喝道:“你們幹什麽?”
刀斧手如狼似虎正待抓人,忽然聽到巡撫大人這麽一呵斥,也是紛紛面面相覷。一個沒腦子的的壯實士兵腦子沒轉過來,嘴唇抖抖地回道:“不是??不是說??以擲酒杯為號??嗎?”
朱紈看了看手上的酒杯,臉色甚是尷尬。
徐海洋看著腳下四碎的酒杯,當即明白是怎麽回事,果然是鴻門宴!剛才他還在想怎麽找機會席間借口上廁所溜號呢,現在好了,自己失手跌碎這個酒杯已經告訴自己,不用找借口了!
他強裝顏笑望向朱紈:“朱大人,這是???”
朱紈就在這一刻也明白了,既然已經撕破臉,也不用再找什麽借口了。他“啪”的一聲放下酒杯,臉一拉正色道:“本官奉朝廷禦令,嚴肅海禁剿滅倭寇。明山和尚你常年海上走私,可否知罪?”
徐海洋想盡量讓自己放輕松下來,只有這樣才能有腦力應付這突發事件:“巡撫大人,別忘了我們可是抗倭同盟!”
朱紈一臉正氣道:“誰和你是同盟?當初你殺謝家滿門,而後你為了贖罪確實也幫了大明水師一些事情。如今倭寇肅清,也該是和你算舊帳的時候了。”
徐海洋沒想到朱紈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而且跑火車的功夫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苦笑道:“不是跟你說了,謝家一案是李光頭乾的嗎?朱大人你??”
朱紈哪裡再容他繼續申辯。大聲呵斥道:“正義自在公堂之上,你若有什麽冤屈,自可日後在公堂上與眾人說道。來人,給我把人拿下!”
徐海洋快手在衣袍裡掏出手槍,“啪”的一聲朝天上先預警一槍,然後用槍對準朱紈:“都別動!否則我一槍打死朱大人!”
朱紈早就料到他這舉動,身後兩名親兵閃身擋在巡撫大人身前,高舉藤製盾牌護住朱紈。藤牌後面兀自發出朱紈嚴厲的聲音:“賊和尚,你今日休想逃脫!”
酒席上半桌文官鄉紳被槍聲嚇得抱頭趴在桌上,而另半桌如盧鏜、劉恩至、張四維、張漢等武官們,則紛紛拔出隨身刀劍,準備欺身一擁而上。
情況危急不容徐海洋多想,他突然一把拉過李時珍,將手槍指著他的頭部大喊道:“誰敢動手,我就把李太醫給崩了!”
盧鏜知道徐海洋手中短銃的厲害,急聲喝道:“都不要動!”
藤牌後面卻傳出朱紈的聲音:“賊和尚,如果你不放下武器,那就準備死在亂刀之下!”
文武兩位主官聲音不一樣,眾官兵不知是該動手還是不動手,於是一起把目光望向盧鏜。
盧鏜兩手下翻示意大家穩住,沉聲說道:“李太醫與我們有救命之恩,他如果丟了性命我們也不好與朝廷交代。”
這話明顯的是說給朱紈聽的,藤牌後的朱紈聞言不再吱聲。
徐海洋情急之下亂投醫,不想卻有奇效,心中略松一口氣:“你們把路讓開,讓李太醫送我一程,我保證絕不傷害於他。”
李時珍也相當配合,神情慌亂大喊道:“大家不要亂來,他日我定會在朝中向聖上詳細述說各位抗倭的英勇事跡。”
徐海洋心知李時珍是配合行動,也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
拽著李時珍的衣服就往門後方向撤退。 守門附近的刀斧手看看盧鏜臉色,下意識後退兩步,將道路讓開。就這樣,徐海洋綁架著太醫李時珍,以最快速度溜出了鴻門宴的廳堂。
等到朱紈反應過來一聲大喝“還不快追”,兩人已消失在許府連綿不絕的建築群的夜色中。
徐海洋見過許府地圖,又曾經夜襲許府,對這裡的環境非常熟悉。他拽著李時珍一路狂奔,時而隱藏宅角草叢,躲避四處搜索的水師士兵。
兩人東躲西藏,終於來到後院花匠小屋。自從軍隊抓拿許松佔領許府後,就沒有人打理府中園林了,花匠小屋自然是個無人居住的隱蔽地點。
李時珍大口喘著粗氣,輕聲道:“我說海洋??真有你的??居然綁架老同學??”
徐海洋笑道:“他們又不知道我們倆認識。還是老道你平時人品好,讓水師官兵起了惻隱之心, 否則今晚我就死在這裡了。”
說話間,徐海洋在小屋內摸索出幾件花工的衣物換上,對李時珍說道:“老道,你悄悄往後院碼頭走去,在那裡假裝逃脫大喊大叫,讓官兵以為我從碼頭逃走。”
李時珍著急道:“那你呢?”
徐海洋鎮定道:“我知道一條秘密水路,我會從那裡悄悄遊出許府大院,你不用擔心我。”
剛說著話,他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胸口突然泛起一陣惡心,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乾嘔起來。
李時珍見狀,習慣性上前搭脈查看:“心跳比正常加快許多,心律也是失常得很。如果我料得不錯,你是中毒了。”
“中毒?朱紈在酒席上放毒了?”徐海洋嚇了一跳,“那你是不是也???”
李時珍屏住呼吸自我診斷了一下,搖頭說道:“我沒有事,估計他就只在你的酒杯裡下毒。難怪他為什麽在宴前一定要大家怎麽論資排輩落座,原來就是為了讓你坐到有毒的酒杯座位上面。”
徐海洋仰天歎了口氣,聲音已經虛弱了許多:“這就難怪他不著急讓官兵立刻置我於死地,因為他知道我也跑不遠的。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李時珍不敢多耽誤,把徐海洋扶上自己肩膀:“別多說話,堅持一會,跟我回到我的醫船,我會幫你把中的毒治好。”
徐海洋用力扶緊李時珍肩膀,兩人掙扎著正要走出啊花匠屋門,就見門口閃過一個黑影,一把長刀在月光下泛著滲人的寒光:
“明山大師,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