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夢幻複興號靠近樓船兩裡地之內後,盧鏜即令樓船向左偏轉行駛,同時點燃右側火炮的火繩。隨著船的轉向,樓船右側炮口很快對準遠處海盜船,火繩也將快速燃盡,大炮即將對著夢幻複興號怒吼。
只是樓船在轉向,對面的海盜船也飛快地略微轉了一個小角度,然後加快了船速,速度之快,超出了盧鏜的想象,以至於超過了樓船的轉向速度,搶在盧鏜火炮開火之前,將船身橫在了樓船面前。
樓船的火炮“轟隆隆”地連續開火了,不過由於佛郎機炮口是固定的無法轉向,炮彈都打到了樓船的右側海裡,對橫在前面的海盜船毫無威脅。
樓船在盧鏜的指揮下,左轉右拐的,試圖再一次搶佔先機,把船橫在前方海盜船的船頭之前,一邊用側面火炮進行攻擊。
可是神奇的是,無論樓船怎麽轉向,海盜船總是能輕松地搶在他們前面,攔住樓船的船頭航線。
有經驗的水兵都看出來了,海盜船的速度很快,轉向速度更快,樓船根本沒法和它纏鬥。樓船已經好幾次處於海盜船的攻擊方向上,但是對方卻沒有開火,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似乎在玩貓抓老鼠的遊戲。
我能抓你吃你,但是我就是不弄死你。
這種老鼠被貓調戲的感覺,比艱苦的猛烈對抗更加令人沮喪和崩潰。
幾次三番之後,樓船上的水軍士兵陸續放棄了無謂的努力,盧鏜作為有著豐富海上戰鬥經驗的老水手,更是明白這個道理。
樓船停止了各種動作,而海盜船則穩穩地橫在樓船船頭方向,一側的炮艙窗口全部打開,露出黑洞洞的艙室,看不出來裡面有多少炮口在瞄準樓船。
朱紈雖然明白對手佔盡優勢,但他還是想做最後的掙扎和努力,他對著盧鏜大吼道:“快速衝過去,撞沉他們!”
盧鏜長歎一聲,說道:“回大人,我們的樓船是追不上他們的,就算我們能靠近他們,樓船的船頭船底都是平的,撞上去不會對賊船有什麽大的損傷,反倒是我們有可能會撞得船毀人亡。”
朱紈急道:“難道我們就這樣放過他們嗎?”
盧鏜又歎了一口氣:“回大人,現在似乎是他們在放過我們,而不是我們放過他們。”
朱紈怒道:“此話怎講?”
盧鏜說道:“如果賊船想要攻擊我們的樓船,可能我們已經死過七八回了。現在我們火炮對不準他們,火繩槍也射不到他們,而他們卻沒有發一槍一彈,我看他們好像是真的想和您談一談的樣子。”
朱紈不服氣的看著前面的海盜船,卻也是無可奈何。
海盜船上,徐海洋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朱大人息怒,我們可否坐下來好好談談?這是關於抗擊倭寇的大事,不是你我之間個人恩怨的私事,請大人慎重考慮,當以國家社稷大業為重。”
說完一條救生艇從海盜船上放下來,徐海洋和徐銓上了小船,由兩名戰士駕著船護送向樓船快速駛來。
盧鏜看了一眼朱紈黑沉沉的臉色:“大人,這惡僧已經進入我們的火槍射程,要不要開槍亂槍打死他?”
朱紈瞟了一眼盧鏜,黑著臉說道:“你看人家都把抗倭國家社稷大旗扛起來了,現在又單騎空手過來相會,我們要是下黑手開槍射擊,那你我以後也不要帶兵了,這不仁不義的帽子我們戴不起!”
盧鏜又問道:“要不等他們上船後,抓起來用以威脅賊船。”
朱紈想了一想,
擺手道:“不忙,你可先做好準備,我們且聽一聽他要說什麽,然後聽我下令。” 盧鏜點頭聽令。
朱紈和盧鏜回到頂樓閣中,不一會軍士們領進來徐海洋和徐銓。
徐海洋一見朱紈,滿臉的喜笑顏開:“朱大人好!明山和尚我一直想著給大人登門道歉,今天終於有幸得到了這個機會。”
朱紈瞪著他,沉著臉說道:“我不好,大師此番又有什麽妙語禪機?每次聽過大師的話後,老夫都碰上霉事。”
徐海洋這次上船是輕車熟路了,他走到朱紈的前面圓桌前,也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下,笑道:“朱大人可否賜和尚熱茶一杯?在海上兜了那麽久的圈子,大和尚喉嚨渴得緊。”
經過幾次交手,朱紈已知這位紅衣僧人喜歡嬉笑之中怒罵,也不奇怪了,黑著臉吩咐道:“給大師上茶!”
徐海洋望著親兵沏茶,手撫黑檀木圓桌說道:“我就說這裡應該放張圓桌嘛, 你看現在煞氣盡消,連你我這麽有矛盾的人,都能坐下來一起喝喝茶??”
盧鏜一拍桌子,怒道:“你這賊人,休要消遣大人,有什麽壞主意盡管說來!”
“唉~~”朱紈擺擺手悠然說道,“盧副總兵莫急,且聽明山大師有何高見嘛。”
徐海洋知兩人在唱紅白臉,也不生氣:“我和朱大人要商討沿海抗倭大業,這是壞主意嗎?”
朱紈笑了一下:“大師的船上高懸骷髏海盜旗,卻與我高彈抗擊倭寇之事,大師不覺得很可笑嗎?”
徐海洋正色道:“我這個海盜,是專門對付許家兄弟船隊的,而你我都知道,正是許家船隊的出海走私貨物,引來了危害四方的倭寇。或者確切的說,許家船隊就是倭寇的一部分。所以我說,我們是一條戰線裡的同盟,我們都要共同對付一個敵人,那就是許家船隊。”
朱紈警惕的盯著徐海洋:“老夫早已領教大師妙舌生花的嘴上功夫,不知大師怎麽知道我要對付許家兄弟?”
徐海洋狡黠說道:“朱大人不要忘了,你可是派了不少細作潛入許府。不為對付他們,又何必如此部署?”
朱紈老臉一紅,不做聲。
徐海洋知是攤牌的時候了,便道:“朱大人一心想著剿滅危害四方的倭寇,精神可嘉。只可惜缺船少人,武器裝備也遠遠不如賊人強大,這樣的狀況還一時半會沒法改善,如此去剿匪,恐怕只是以卵擊石。”
朱紈被他一語道破窘境,強壓心中怒火沉聲道:“那又待如何?大師有何妙手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