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藝坊二樓,賭客們此起彼伏的狂賭喧囂聲仍透過樓板清晰可聞。
當徐海洋看到徐銓的時候,幾乎已經認不出他的樣子了。
他被用粗麻繩捆綁在一根柱子上,半邊臉已經被打腫,一隻眼睛腫得眯成一條線,而另一隻眼睛則泛著血漬。
圍著他的是一幫膀闊腰圓的賭坊夥計兼打手,現在他們的眼睛全部都惡狠狠地盯著站在面前的徐海洋。
徐海洋強忍著怒火,平靜問道:“為什麽打人?”
“為什麽打人?”這幫打手們笑著起哄,“賭輸了不給錢還想跑,那不就是找打嗎?”
徐海洋又歎了一口氣,從看到賭坊開始,他已經不知道歎了多少口氣。
他不喜歡賭博,尤其是厭惡身邊親朋好友賭博。
“十賭九輸,賭博害死人。”徐海洋盡量壓抑著自己的心情,輕聲的對著徐銓說道,“你不知道嗎?”
“其實我是想??”
“你怎麽不去想死?”徐海洋厭惡地看著這個老賭徒,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語,盡管那是他的乾爹。
徐銓撇了撇已經腫成像兩根香腸的嘴唇,仰起頭來吐了一口氣,帶出了幾滴血沫:“海洋,其實我想過要去死的,剛才有那麽一瞬間,我真的很想死??”
他用還能睜著的那隻眼睛翻了一下,斜著看著走廊的欄杆:“如果可以的話,我都想馬上跳樓去死!”
二層內走廊環繞著賭坊內院天井,不過被陽台欄杆擋住了。
“博藝坊”的走廊欄杆很特別,它與一般的欄杆不一樣,它沒有出口,從屋簷到地板全封閉著的,屋子裡的人完全沒有足夠的空隙鑽出來。
那些在這裡輸得傾家蕩產的賭徒,如果無顏苟活於世,想跳樓結束自己的生命,賭坊是不會讓他們有這個機會的。這個走廊的欄杆名字就叫“防跳欄”!
賭坊只要錢,不要命。
徐海洋靜靜地向眾打手問道:“他輸了多少錢?”
“不算太多,整整一貫錢。”
“就為了一貫錢,你們就把他打成這樣?”徐海洋出離憤怒了,不過他憤怒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不知道一貫錢到底價值多少,他只是覺得不該為了錢而把徐銓打成這樣。
“不打他,怎麽能讓你這個兒子來贖老爹呢?”眾人起哄,話裡有話。
徐海洋捏緊了拳頭,想發作,猛然想起什麽,看了看身後的千雪。
千雪雙手袖在寬大的袖袍裡,徐海洋看到她的雙手位置,有兩道扁長的布印微微凸起,如果猜得不錯,那是兩柄又窄又長的快刀!
那徐海洋還有什麽後顧之憂?
他冷冷的說道:“是不是給你們一貫錢,就能把他帶走?”
賭坊眾夥計裡走出一人,看打扮模樣像是帳房先生,他冷笑說道:“一貫錢是本錢,要帶人走,連本帶利兩貫錢!”
態度是囂張跋扈至極,分明已經不是討債而是惡意勒索。
徐海洋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麽,有些人你跟他說多少道理都是沒用的。
我不吃霸王餐那因為我是文明人,但如果遇上強盜勒索那就不怪我不客氣了!
他不再遲疑地抽出手槍,朝帳房先生大腿“啪”的就是一槍。隨著清脆的槍聲,帳房先生臉面朝下撲倒在地,雙手捂腿疼得大聲嚎叫。
徐海洋這一槍來得太突然,眾夥計均沒反應過來愣住了,樓下的喧囂噪雜聲也一時間全部消失。
身旁一腰圓膀粗的夥計先反應過來,
大叫一聲“找死”就掄起醋缽大小的拳頭朝徐海洋打來。 徐海洋沒有瞄準也沒時間瞄準,反手朝他腹部又是“啪”的一槍,又是“哎呦”一聲慘叫跌出幾步開外。
而千雪的兩把雪亮的窄長菜刀,早已經架在徐海洋身後的兩位夥計的脖子上:“都不許動!”
“我這是連珠炮火銃,不怕死的繼續來!”徐海洋冷冷的說道,話音中已是滿滿的殺氣,“這兩炮每一炮是一貫錢,兩貫錢我已經付過了,還有誰想阻擋我把人帶走?”
一眨眼功夫就被徐海洋撂倒兩個人,現在沒有誰再能懷疑他手上“連珠炮”的巨大威力。可是要是有這麽多人圍著卻讓身放人走,這也是眾人心有不甘無法交代的。
一時間,樓上各人都站立不動,雙方是僵持不下,樓上樓下安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到。
只有徐銓咧長了香腸嘴唇,不知是笑還是哭,但他眼角中卻慢慢滲出一滴淚水。
“賭坊有賭坊的規矩,要在博藝坊把人帶走,這位兄弟是否敢與老夫賭上一把?”
此時一人從眾打手身後朗聲說話,賭坊夥計們聞言紛紛讓道:“櫃主!”
來人頭戴黃色錦帽,身套一襲白底金錢紋綢袍,說話間八字胡在嘴上一翹一翹, 正是博藝坊櫃主杜武。
他早就站在眾人身後,把整個過程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得出徐海洋前面這兩炮火銃尚留有余地,但如果博藝坊仗著人多勢眾一擁而上,那下面就不是斷條腿露個腸子那麽簡單了。
開賭坊要的是錢,不是命,這個生意經他很懂。
他既不想要賭客性命惹來官司,也不想自己夥計送命丟了名號。
他手上不斷搖著一隻骰盅,裡面三粒骰子不停地滴溜溜亂轉:“這位兄弟要是賭贏了,錢不用付把人帶走,你看如何?”
賭場的事用賭解決,送瘟神也好,強人留下也好,都不失是一個好借口。
徐海洋此時也沒有多少優勢,一下子撂倒兩人確實鎮住眾人不敢強來。可是手槍子彈總是有限的,自己又不像張明那樣是職業軍人一槍要一命,真要亂戰起來,真不知道是否能活著走出這個賭坊。
過了震怒的情緒期,他現在也有點發虛,卻只能強裝鎮定問道:“你想如何賭法?”
杜武讓身邊眾人先行退去,又指了指徐海洋身後:“那位小兄弟??”
徐海洋知他的意思,見不再面對重圍,回頭朝千雪點點頭。
這次徐海洋是真的見識了千雪的快刀,因為他還沒看清楚,千雪已經把那兩柄窄長的小刀收回到袍袖中,好整似暇的袖手望著他。
那兩位夥計也知好歹,趕緊閃身走人。
杜武八字胡翹了一下微笑道:“現在樓上只有櫃主我一個,仗勢用強不是我的風格,賭坊中隻講認賭服輸,敢問大兄弟現在是否敢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