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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聖殿》第6章 天才與時間旅行
  如果說,祝萬生對於人工生命的興趣只是一時的熱度,那麽他對於時間旅行的熱忱便是深深植在骨子裡的。

  第一次接觸時間旅行這個概念,是在幼兒園的時候。當時的祝萬生已經展現出了遠超於同齡孩子的智慧,由於想法、行動都和他人有些不同,就漸漸地被其他孩子所排斥了——亦或者說,是他自己主動遠離了那些孩子。

  祝萬生記得很清楚,那是某天下午的集體觀影時間。孩子們圍坐昏暗的觀影室內,幾十雙眼睛齊齊地盯著巨大的投影幕布,聚精會神地欣賞著迪迦奧特曼是如何打敗怪獸的。

  怪獸出現的時候,孩子們一陣驚呼。不少女生覺得怪獸長得實在是太惡心,上下摩挲著自己並沒有起雞皮疙瘩的手臂,還發出一陣“噫”的聲音。

  怪獸開始破壞城市的時候,孩子們振臂疾呼。他們不斷揮舞著拳頭,高喊“迪迦快出來啊!”,好像這樣就能讓迪迦快點出現一樣。

  迪迦出現的時候,孩子們高聲歡呼。情緒激動者甚至站起身來,雙手攥在胸前做蓄力狀,又猛地向兩肩頭拉去,大吼“迪迦,變身!”

  迪迦沒能量的時候,孩子們發出悲呼。一群人衝著幕布加油打氣,那樣子就像是在看世界杯的大人們。只不過,世界杯是同步直播,而這個片子是早就錄製好的。

  以上便是觀影過程中祝萬生對於觀眾的感想。

  他坐在最後的位子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幕布上跳躍變化的光。雖然表面上安安靜靜,但內心戲卻遠比屏幕上呈現的劇情更為洶湧澎湃。

  為什麽怪獸天天出現月月出現,這城市還沒有被毀滅完?

  為什麽飛機大炮都打不倒怪獸?

  變身是個什麽原理?

  為什麽奧特曼只能撐三分鍾?

  為什麽他們要打架?

  祝萬生就這樣一邊在腦子裡上演著十萬個為什麽,一邊饒有興趣的看著觀眾小朋友們。

  最後,當迪迦反敗為勝,又一次拯救世界的時候,大家歡呼雀躍,仿佛自己見證了一場真正的救世之戰。大家迫不及待的讓老師播放下一集,期待著迪迦與下一個怪獸的戰鬥。

  “無聊。”祝萬生小聲地咕噥了一句,趁著老師換集的功夫,悄悄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他百無聊賴地在幼兒園的樓房裡閑逛,順著樓梯爬到了最高層,在那裡,他看到了一扇半掩的房門。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打開了那扇門。受潮嚴重的朽木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吱吖聲,把祝萬生嚇得心驚膽戰。他向後望了望,確保沒人注意到他,才躡手躡腳地跑到房間內。

  那是一間儲物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大多是被幼兒園更新換代後留下的舊物。

  祝萬生注意到了一架巨大的電視機,那是一台十分老舊的顯像管電視,外框上有所殘損、難以辨認的T*S*IBA字樣彰顯了它的年代氣息。他注意到這台機器下還有一台DVD機器,上面的LOGO也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下NY兩個字母。

  他從電視機後抽出了一團亂麻似難解難分的電線,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將其理順。又找來了一個通電的排插,將兩台機器連接好。電源啟動,厚重的顯像管屏幕閃爍出了簡陋的開機畫面。

  令他感到驚喜的是,電視機的旁邊竟躺了一摞塵封的DVD。祝萬生將封盒表面的灰吹去,揚起的浮塵讓他咳嗽連連。待穩住了呼吸後,他才得以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DVD上。

  一盤一盤翻過去,裡面的大多數內容都比較無聊,但其中的一盤卻引起了祝萬生的興趣——

  《哆啦A夢》。

  他知道這個動畫片,但是從沒看過。主要還是因為,覺得幼稚。

  沒錯,盡管年紀尚小,祝萬生卻產生了“動畫片很幼稚”這種觀念。

  從出生開始,祝萬生就自帶天才的光環。盡管人生才開始了短短的五年,但祝萬生卻比同齡的孩子走的太遠了。

  由此帶來的後果,就是被其他孩子疏遠。對於尚且年幼的人來說,差異性,是無法被理解的。

  但祝萬生也不太在意被疏遠,相反的,為了強調這種不同,他甚至在各個方面都與孩子們背道而馳。

  對於動畫的態度,亦是如此。

  ——不過……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祝萬生走出房間,再一次確認沒有其他人。接著,他看向手中的盒子,咽了口塗抹。

  ——只是看一下,看一下而已……

  他輕輕地打開了封盒,將光盤小心翼翼地取出,送到了DVD機的進盤口處。

  機器接收到了信號,將光碟整張吞入口中。光頭運作了起來,發出了特有的吱吱聲,隨後,光碟開始高速轉動。

  或許是過於老舊的緣故,內部的轉動帶動了機器外殼的震動,發出了一陣陣嘈雜的聲音,就像一個年邁的吞噬者,吃飯時還不忘吧唧兩下嘴巴。

  祝萬生將電視調節到AV信號端,藍色的待機畫面突然變成了色彩斑斕的模樣。歡快的音樂傳出,在藍色胖子機器人的背景圖前,羅列著每一集的圖標。

  祝萬生選好了第一集,按下了確定鍵。

  他本來只是打算見識一下這個幼稚的動畫片究竟是怎麽樣的。剛開始看的時候,他會隨時對著動畫的邏輯硬傷評頭論足一番, 還會不時地向後望一望,生怕有什麽人突然闖進來。

  可誰知道,他卻看越入迷了。到最後,全然忘記了吐槽,甚至於身邊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再關注,只是全身心地盯著屏幕看。

  他沒有注意到,一集終了後自己會下意識地切到後一集。

  他沒有注意到,外面已經從當午時刻變成了黃昏之時。

  他也沒有注意到,幼兒園的老師們正焦慮地尋找他,呼喊他名字的聲音此起彼伏,而警笛聲也逐漸逼近。

  讓他注意到這一切的,是突如其來的疼痛。

  “誒呀疼疼疼疼疼!”

  他的耳朵被什麽人從後面一把揪起。轉頭一看,園長正滿臉怒容地瞪著自己。

  “祝萬生!”園長的聲音氣的走調了,“你在這兒幹什麽?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長時間?啊?現在可好,警察都給叫來了!”

  園長看著疼得嗷嗷叫的祝萬生,又看了看屏幕上正在偷看靜香洗澡的大雄,憤憤地哼了一聲。

  “給我好好反省吧!”

  那天傍晚,祝萬生當著幼兒園所有老師、同學、還有警察叔叔的面,(在園長的逼迫下誠懇地)道了歉。而他躲在倉庫裡看動畫片的事情也被同學們當做了笑柄。

  他覺得臉角有些發紅,這簡直是自己五年人生的恥辱!

  雖然這次公開批評給祝萬生留下來不好的回憶,但那一下午的經歷卻足以抵消這份不悅。

  那天晚上,祝萬生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自己乘坐著哆啦A夢的時光機,去向了過去,去向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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