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怎麽還不回來呢?”

　　祝詩寧趴在窗台上，望著被雨水朦朧的街景，自言自語地說道。

　　從今年新年開始，她就再也沒有和爸爸聯系過了。在這之前，祝萬生每個星期還會定期打來一次電話。盡管幾年沒有見面，但祝詩寧起碼還能和爸爸說上話。

　　祝詩寧將手和臉貼在窗面上，雨水在玻璃上打下薄薄一層，好似串滿了水晶的珠簾一樣。

　　她注意到街上的幾個行人，他們穿著黑色的雨衣，踏著同樣色調的靴子，快步朝著遠處的方向離開。

　　“那幾個人……”祝詩寧看著他們的背影，不禁嘀咕著。

　　就在之前不久，那些人剛剛造訪了奶奶家。祝詩寧沒有細看，只是隔著自己房門的縫隙悄悄瞟了一眼。

　　她看到了四個來者，其中三個外國人，還有一個中國面孔的女人。那女人向奶奶說了些什麽，但奶奶的反應卻十分激烈，沒說幾句話就把他們趕跑了，嘴裡還一直喊著“叛徒”、“賣國賊”之類的話。

　　臨走的時候，其中的一個外國人朝著祝詩寧的房間瞄了一眼，那古怪又有些冷酷的眼神著實把她嚇到了。她趕緊關上門，跳到了自己的床上。直至那些人的腳步聲從門外徹底消失。

　　祝詩寧趴在窗戶上，目送遠去的神秘訪客。暴雨下，四人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就好像是遊走在雨幕下的幻影一樣。

　　祝詩寧很討厭穿著雨衣的感覺，那種貼在身上，潮濕而冰涼的感覺總讓她很不舒服。看著四個身披雨衣的人，這種設身處地的感覺又回來了。

　　好冷！

　　祝詩寧想到了那個古怪的眼神，不由地打了個激靈。她從窗台上跳了下來，跑出了自己的房間。

　　“詩寧，怎麽沒睡啊?”奶奶坐在餐桌前，一雙慈眼透過鏡片，落在了祝詩寧的臉上。

　　這餐廳的燈是鴨黃色的暖光，配合上足量的暖氣，總是讓祝詩寧感到很安心。

　　“嗯，沒有睡著。”祝詩寧也坐到了餐桌旁，拉來她的紅色小毛毯，蓋在了腿上。

　　“剛才那些人把你吵到了嗎?”奶奶歎了口氣，摘掉了眼鏡，輕輕揉著鼻根，“哎……別在意他們。”

　　“奶奶，”祝詩寧往奶奶的方向湊了湊，“他們到底是誰啊?怎麽還有外國人?”

　　“他們是……”奶奶拉長了尾音，似乎是在考慮如何說下去，“一個外國公司的人。中間的那個女人啊，以前和你爸爸是同事，後來去那家外國公司工作了。”

　　說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奶奶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但祝詩寧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他們要來幹什麽啊?要奶奶跳槽嗎?”

　　“不是的，哈哈哈，”奶奶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奶奶是搞程序的，但我已經退休啦。程序員這種工作，老了就乾不了了。”

　　“那他們是來幹什麽的?”

　　“他們啊，他們要做一些……不好的事。”奶奶拉起祝詩寧的手，語氣和藹卻又有些凝重，“詩寧，如果你之後遇到那些人，一定不要和他們說話，答應奶奶，好不好?”

　　“嗯。”祝詩寧點了點頭。雖然她依舊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想要做什麽，但從那個男人的眼神和奶奶的話中可以知道，那些人是壞人。

　　“好了，快回去睡覺吧。”

　　“嗯，奶奶晚安。”

　　祝詩寧把毯子疊好，放到一邊，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晚，雨似乎一直沒停，

隔著窗子也能聽見細碎的嘩啦聲。祝詩寧很喜歡聽著雨聲入睡，一想到窗外的寒冷，她就會覺得被窩格外的暖和。　　祝詩寧將半張臉都埋在了被子後面，她又想到了那雨夜中披著風衣的四人，不由掖得更緊了。

　　就這樣，她聽著雨點的聲音，慢慢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氣轉晴。

　　這一天是星期一，對於祝詩寧這些學生來講，是又一輪煎熬的開端。

　　地鐵上，祝詩寧斜靠在冷冰冰的扶手上，哈欠連連。

　　昨晚她似乎做了很久的夢，夢到了爸爸，夢到了雨衣人。她已經忘了夢的具體內容了，總之不是很愉快的體驗。

　　——如果見到了爸爸，一定要先給他兩巴掌，像這樣——

　　祝詩寧舉起了手，拍向了靠著的橫杆。

　　——啪的一下打過去！

　　杆子被這一掌打得直顫，驚醒了旁邊小憩的上班族。

　　“對不對對不起……”祝詩寧低聲道歉，趕忙起身，準備朝著車廂的另一頭跑去。

　　就在此時，她無意間瞟見了一個人高馬大的乘客。他帶著寬簷帽，身穿長款風衣，手拿全息板，順勢底下的頭顱將眼睛掩蓋在帽簷之下。

　　祝詩寧內心泛起不好的預感，她放慢了腳步，悄悄瞥了眼那個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男人。正在此時，男人恰好抬起了頭。四目相對之時，祝詩寧猛地抽了一口氣。

　　那個眼神，祝詩寧不會記錯。他正是昨晚來家裡的人。

　　祝詩寧猛地收回了眼神，快步向前走去。那男人似乎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把玩著自己的全息板。

　　祝詩寧在門前站好，焦急地盯著報站顯示器，距離學校還有六站。但內心的焦慮之情催促著她趕緊離開這裡。

　　電車的速度逐漸放緩，直至滑行到站台。她不顧自己究竟到了哪一站，門還未完全打開便快步走出了車廂。

　　她隨著人流湧上電梯，此時恰逢早班高峰期，行人來來往往，為她提供了極好的掩護。祝詩寧向後看了一眼，卻看到那個風衣男也跟著下了地鐵。除此之外，昨晚的另外兩個外國人也從不同的車廂走了出來。

　　——他們果然有問題！

　　祝詩寧擠過人群，快步穿過了電梯。閘機就在前面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穿過那裡，就可以撒丫子跑路了。

　　祝詩寧如此想著，不由地加快了步伐。突然，一隻手從後面抓住了她的肩膀。

　　祝詩寧回過頭來，幾乎就要喊出聲的時候，卻發現眼前的人並不是那幾個外國人。

　　那是一個漂亮的女性，留著一頭微卷的長發。

　　“詩寧，別怕。”女人溫柔地說道。

　　“你是誰?”祝詩寧掙脫了女人，向後退了一步，警惕地問道。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之前一起在高能所工作，你應該見過我哦?”

　　——高能所的人那麽多，還全都穿著一樣的白大褂，鬼記得你是哪一個哦?

　　祝詩寧在內心吐槽著，但嘴上什麽也沒說。她只是盯著對方，像一隻機警的貓。

　　“詩寧，我們沒有惡意的，我們只是想幫你……”

　　女人向前走了一步，想拉起祝詩寧的手，卻被祝詩寧躲掉了。她發出了一個無奈的笑，放棄了親近祝詩寧。

　　“我們只是想幫你，祝萬生——你的爸爸遇到麻煩了，我們要去救他，你也想要見到爸爸，想要爸爸回來，對嗎?”

　　聽到了這句話，祝詩寧猛地睜大了眼睛。

　　“爸爸遇到什麽麻煩了?你們真的能讓他回來嗎?”

　　“能，”女人肯定地點了點頭，“我保證，只要你告訴我們，祝萬生——你的爸爸，現在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