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凝萌明白，她什麽都明白，她更知道葉天羽與林問歸是不可能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

　　葉天羽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哭成了個淚人。

　　姚碧雲心疼女兒，拉著她的手說:“咱們走吧。”

　　“走，咱們能走去哪裡?我如果不回去的話，唐門就會為難哥哥的……”

　　“他們不會。”張凝萌開口了，“不管他們想做什麽，我和林問歸都會攔下來。你們……放心地離開吧。”

　　姚碧雲看了張凝萌一眼，那種都屬於女子的執拗眼神，那種身為女人的驕傲，一切的一切都跟當年的林瀟那麽像。

　　不用依附於誰，有獨到的想法，或許這就叫做女俠?

　　姚碧雲歎了一口氣:“我說的離開，是離開你爹爹，還有你哥哥，咱們娘倆浪跡天涯，再不跟這些臭男人見面了。”

　　“你是說……”葉天羽心有不忍，“娘你舍得爹爹嗎?”

　　姚碧雲輕撫這葉天羽的臉頰:“不舍得也要舍得，我已經忍受了他十五年，遲遲等不到結果，想來真是不值。你才是我的心肝寶貝，我實在不忍心讓你重蹈覆轍，趁你還沒有徹底陷入對你哥哥的情感裡，我帶你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葉天羽的眼睛又泛紅了。

　　出乎她預料的，張凝萌輕輕將葉天羽摟在懷裡:“妹妹，我會替你照顧好你哥哥的。”

　　葉天羽點頭，微微哽咽著說:“姐姐，你們要好好的。”

　　望著葉天羽和姚碧雲遠走的身影，張凝萌拔出了那把得自玄妙觀的無名劍，白色的劍光倒映著月色一泄如注。

　　唐心飛從後頭走了出來。

　　“你打算攔麽?”張凝萌連身子都沒有轉過去。

　　“你們是怕了麽?”這個老不正經的人此刻是無比的嚴肅。

　　“怕，姚碧雲在前，青衣書生在後，我與林問歸的實力難道是假的嗎?我們會怕你小小的唐門?”張凝萌微斂眼簾。

　　唐心飛笑了:“你們怕人倫道德，你們怕眾口鑠金，這些事老頭子我早就不怕了。”

　　“所以你活得瀟灑，我們還不行。”

　　“可我更好奇，你為什麽還是那麽冷靜，難道這樣的事都不能讓你心思有所波動嗎?”

　　張凝萌知道他說的是葉天羽喜歡林問歸的事。

　　“自穿越過來後，我明白了一件事。很多事你得看結果，而不看過程。”張凝萌緩緩轉身:“結果就是，那個男人依然是我的！”

　　一道劍光如夢如幻斬向唐心飛，老人憑一雙肉掌硬抗這一道無形劍氣，反倒被割得血沫橫飛。

　　“不簡單，你現在幾乎快大圓滿了！”唐心飛駭然地望著張凝萌，“怎麽可能?便是妖孽如林問歸，也不過才小圓滿，你這是?”

　　“我知道了，你……你才是林問歸處心積慮的伏筆。”唐心飛指著張凝萌不住地顫抖，“你修煉了太玄經對不對?不對，這種功夫比太玄經還要古怪，難道是……”

　　張凝萌突然出現在唐心飛面前，五爪死死鉗在老人的天靈蓋上。

　　“沒錯，九陰真經，九陰白骨爪。”

　　人死，燈滅。

　　“魑魅所屬，殺！”張凝萌一聲令下，林子裡，石頭下，陰暗的角落裡都迸出一道血花。

　　監視張凝萌的魍魎暗衛，全滅。

　　早在三月前，魑魅二人就為林問歸戰死在了春風渡，鬼王再次派了新的暗衛守護林問歸。

　　魍魎暗衛在脈雲澗布下暗崗的時候，就被魑魅發現了。相比魍魎暗衛單刀直入的粗淺監視功夫，魑魅隱藏得更深。

　　張凝萌眼中明暗交雜，殺唐心飛是她自己的決定。

　　她很討厭唐魚，所以她很討厭唐門。

　　她能從唐魚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危機感，那種感覺是葉天羽給不了的。

　　可唐魚是同性戀，她究竟在嫉恨什麽呢?

　　張凝萌也不知道，她任憑天空灑下的雨水洗淨自己雙手的鮮血。

　　她知道，很多事情都變了。

　　“呵呵，三月不見，張姑娘風采依舊啊。”黃鴻泰帶著“趙錢李”三位長老踏入脈雲澗。

　　距離剛剛的殺戮已經過去了一刻鍾，魑魅早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

　　張凝萌站在雨中，想了想多，想了很久，久到黃鴻泰跟她說話。

　　“黃幫主也是一如三月前的威嚴霸氣呢。”

　　三月前?那是黃鴻泰要殺她的時刻。

　　黃鴻泰皮笑肉不笑:“張姑娘好記性啊。”

　　言下之意是女人真特麽記仇。

　　“我現在可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林兄弟的英姿了，張姑娘帶路?”

　　“請！”

　　一踏入迎客正堂，林問歸激動地跑了出來:“唉呀，黃幫主親自來道賀，小子真是不勝惶恐啊！”

　　“哪裡，林兄弟可是武林的棟梁之材啊！”

　　兩人親密如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寒暄，看樣子就差落淚了。說到情急之處，實在忍不住僅僅地抱在了一起。

　　林問歸眸子裡閃過一絲晦暗，掌心用上了暗勁拍在黃鴻泰的背上。

　　“好小子……”黃鴻泰運起“火雲功”一掌按在了林問歸的背上。

　　兩人彼此擁抱著，暗中在較勁。

　　可在外人看來，怎麽這麽不對勁……

　　兩個大男人抱就抱吧，你還流連什麽……

　　居然還不撒手……

　　張凝萌沉浸已久的腐女之心不由得蠢蠢欲動，莫名感覺自己的頭髮有些變綠的跡象。

　　當然只是想象。兩個男人很快便松開了手，彼此笑嘻嘻的樣子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

　　黃鴻泰:“媽蛋這小子的內力怎麽如此詭異，若不是我功力深厚，只怕……”

　　林問歸:“丟這老小子的火勁燒得我好難受啊，還是不能跟這些老牌大人物較量啊……”

　　不等黃鴻泰入座，唐魚拍案而起:“張姑娘，請問葉姑娘去哪裡了?”

　　“她走了。”

　　“走了！”唐魚一把提起孔雀翎。

　　“你想幹什麽?”青衣書生緩緩睜開了他那閉目養神的眸子。

　　“我不幹什麽，林問歸，你背信棄義，我正式向你提出挑戰！”

　　林問歸蹙眉道:“我於你有何信諾，又有哪裡棄義了?你送的東西我都可以還給你，你要挑戰我便接著，但請你不要再汙蔑我。”

　　張凝萌提了劍走到林問歸的身邊:“身為唐門門主，你不覺得你的做法太罔顧唐門的顏面了嗎?你不覺得，你的處境很尷尬嗎?”

　　眾目睽睽之下，她當然尷尬，唐魚覺得這是她人生中走得最臭的一步爛棋，所以她才提出挑戰來挽回自己的顏面。

　　“這樣吧，我與檸檬聯手對付你和你的孔雀翎，如何?”

　　此言一出，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