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還未自夜空中走來，林問歸便感受到了她若有似無的殺意。

　　如果他猜得沒錯，恐怕這位就是當年被外婆欺負到懷疑人生的唐門之主了。

　　“奶奶，魚兒沒有敗！”唐魚說:“孔雀翎永遠不會失敗。”

　　“對的，孔雀翎永遠不會敗的，但遇到林家人除外。”老嫗歎了一口氣，“魚兒啊，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這兩個人都沒有用全力嗎?”

　　唐魚猛地回頭看著張凝萌和林問歸，勁力之大讓人不禁懷疑那纖纖玉頸會不會扭得生疼。

　　“你胡說，我明明使上了全部的內力……”林問歸一臉嚴肅地說:“我警告你啊，別以為你老就可以汙蔑我。”

　　“林問歸可從來不以內功迎敵。”連黃鴻泰都看出了端倪，“你向來都是外功高手，你那柄奇怪的黑劍呢?”

　　“高手二字可不敢當，如果我是高手的話，三月前你便走不出那春風渡。”林問歸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堆砌了一晚上的笑容瞬間冰消雪融。

　　翻臉速度之快，絲毫不愧於外界對他“狡詐如狐”的評價。

　　唐魚很快便從震驚當中恢復過來:“是了，當日你僅僅練功兩三個月，便敢與我對敵。眼下又是三個月，沒道理你還如此之弱的。”

　　青衣書生邁出一步:“唐門諸位，可否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先把矛盾放下，過了今夜再談?”

　　“青衣老頭，說到收徒，我便問你，請柬之上說‘收一人徒’是什麽意思?張凝萌和林問歸你打算收哪個?”

　　唐門老嫗此話驚醒了眾人，有拿請柬之人都忍不住翻出了那張墨香撲鼻的紙來。

　　果然，白紙黑字寫著“圓月十五之夜，收一人徒，萬望諸位掌門賞臉一聚，以添喜慶。”

　　青衣書生只收一個徒弟麽?

　　這件事就很嚴重了。

　　現在林問歸和張凝萌都身懷“降龍掌”和“太玄經”的線索——那可是成為未來武林盟主的先決條件！

　　青衣書生只收一人，那便意味著有一個人受不到脈雲澗的庇護，可以任意拿捏！

　　“師尊，為什麽只收一個人呢?”徐哥也是剛剛知道自家師尊的決定，驚詫地問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疑惑。

　　是啊，為什麽只收一個呢?

　　兩個都是奇才，收兩個又有何妨?

　　青衣書生緩緩閉眼:“林問歸師從雲應龍，不肯改投我這個老頭子門下。”

　　非是他不想，而是林問歸不願。

　　張凝萌一把抓住林問歸的手，刀子一樣的目光刮在林問歸的臉上:“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你不和我一起待在這裡?”

　　林問歸點頭，輕笑著說:“你在這裡可安全了，我等你學成之後出來保護我。我好累的，隻想找個有實力的女人包養我。”

　　“我拒絕！”

　　“你沒得拒絕。”

　　“我一定要拒絕！”

　　“我不許你拒絕。”

　　“那我隨你走！”

　　“不準！”林問歸生平第一次吼張凝萌，歇斯底裡，如同狂獅。

　　張凝萌呆呆地看著他，不自覺地失去了分寸，她心裡很慌:“為什麽?”

　　“你該知道為什麽。”林問歸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好了，別吵了。你們這些小輩的恩怨就是煩。”唐門老嫗不耐煩地說，“既然林問歸不入你脈雲澗，那我便將他帶走了。”

　　猶如鬼爪般的乾枯手掌突然出現在林問歸的胸口！

　　“等下。”青衣書生一指點出，鬼爪如冰遇火，急速退去。

　　唐門老嫗惡狠狠地盯著青衣書生:“你這是何意?”

　　“林問歸少說也是我救回來的人，在我視線范圍之內，他就是脈雲澗的客人，你不能動他。”哪怕是個傻子都看得出來，青衣書生在赤裸裸地偏袒林問歸。

　　“好，那我便在澗口守著，只要林問歸一出來，我便拿走他。魚兒，我們走！”

　　唐魚臨走前幽怨地盯著林問歸說了一句:“葉天羽是我的女人。”

　　這樣的話出自這樣的絕世女子，所有人都覺得心裡怪怪的，但又不好說什麽。

　　有唐門的攪局，這場宴會再繼續下去就索然無味了。青衣書生隨口說了一些客套話便轉身離場，場間眾人的目光都時不時望向林問歸，如狼覬覦。

　　沒有一個人吃得歡快，但有殺意在席間緩緩流動。

　　東方既白，林問歸背負黑劍走到了脈雲澗的谷口，再往前一步便是江湖。江湖便有刀光劍影，而所有的刀光劍影都鎖定了林問歸。

　　張凝萌站在林問歸身後:“你不必如此的，不管出了什麽事，咱們都可以一起扛。我們不是……一對的嗎?”

　　“知其雄，守其雌，是為天下溪。你知道我是怎麽理解這句話的嗎?”

　　張凝萌搖頭。

　　“是男人就要守護女人，這是天理。”林問歸很嚴肅地看著張凝萌，“我知道這是歪解，但我不接受反駁！”

　　“呵呵， 直男。”

　　“呵呵，腐女。”

　　“你……”

　　“你什麽你！”林問歸驕傲地揚起下巴，“作為丈夫，教育一下你還不行了?”

　　“我打屎你……”張凝萌舉到半空的粉拳突然無力地垂下，嬌軀一軟就躺進了林問歸的懷裡，“等我，最多三年，我去找你。在那之前，我不許你死。”

　　“我小強命，沒人能殺死我的……”張凝萌突然吻住了林問歸的嘴，成功堵住了他的出門。

　　良久，唇分。

　　張凝萌:“你走吧。”

　　“突然不想走了。”

　　張凝萌眼中閃過一絲喜意:“改主意了?”

　　“不，我留戀你的唇。”

　　“滾！”美麗的女俠一腳將親夫踢進了刀光劍影的江湖之中。

　　刹時刀劍齊飛，青衣書生閃現在林問歸身邊，指尖點落星光萬丈，散落一地的刀槍棍棒斧矛鉞。

　　唐門老嫗憤怒地大喊:“青衣，你說過離開脈雲澗就不再庇護他的！”

　　“我說過嗎?”青衣書生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我說的是，在我的視線范圍之內你們不能動他。眼下我人在這裡，視線裡自然是有林問歸的。”

　　“你使詐！”唐門老嫗氣到白發炸起，凌亂了發髻。

　　“讀書人的事能叫使詐麽?”青衣書生驚詫地說，“我以為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了。”

　　唐門老嫗氣不過，便隻好說:“我倒要看看你能看他走多遠。”

　　青衣書生鬱鬱寡歡，話不多說，直接將林問歸送出了千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