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拂過逼仄的殿堂,朗朗書聲響徹其間,台下,面無表情的孩子捧著儒家經典,仿佛不知疲憊般,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讀著,殿台中心,栩栩如生的雕像聳立其間,眼神陰翳,不怒自威。雕像兩旁,穿著迷彩軍裝的孩子守護在它左右,卻始終保持著距離,不容包括他們在內的任何人接近。偶爾會有人不經意間抬起頭,哪怕只是撇到它的樣子,也會馬上低下頭去,身體微微顫抖著,陷入莫大的恐懼之中。
他們讀著儒家經典,神情嚴肅,卻又索然無味,但沒人敢停下來,熱鬧非凡,卻又充滿死氣,空氣壓抑的讓人想逃離這裡。
“楊叔!”那兩個守護在雕像旁的人低下頭,眼神中充滿敬畏。
楊勇言滿意的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那兩人方才緩步後退,頭始終朝著楊勇言,哪怕直到出了門,也依舊保持著鞠躬的禮態。楊勇言站上台去,靜默地看著台下念書的孩子,沒有說話。台下卻如同激起浪潮般,書聲此起彼伏,一浪蓋過一浪,生怕自己的聲音比別人小。
“咳咳……”楊勇言清了清喉嚨,台下的聲音戛然而止,半晌後除了幾個新來的孩子,其余人又重新恢復狀態,開始新一輪的學習。楊勇言面帶微笑的看著那幾個至今還搞不懂情況的人,緩緩開口道,“對於剛剛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的人,我們應該以怎樣的態度去迎接他們?”
“應當一視同仁,沒有偏袒!”數以百計的人異口同聲。
“如果他們犯錯了,應當如何處理?”楊勇言再次開口。
“犯了錯意味著網癮加重了,甚至還有可能惡化為網癌,請楊叔為他們治療。”沒有絲毫猶豫。
“可是我們是一個大家庭,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楊勇言頓了頓,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的反應,霎那間,台下一陣慌亂,片刻後又恢復平靜。
“身為大家庭中的一員,我們願意陪同新人一起治療。”依舊是異口同聲,聲音略微顫抖著。
楊勇言再一次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發問,“有沒有人不同意楊叔的決定?”
沒有聲音……
楊勇言溫和的笑了笑,聲音輕柔,“有也沒關系,我們是一家人,我會尊重你們的選擇。”
恍惚間,有人蠢蠢欲動,想要站起來回答,可卻被周圍的人硬生生地壓了下來。
“如果你還想好好的活著,想著有朝一日能離開這裡,我勸你還是不要這麽做。”男孩貼著她的耳朵,低聲細語。
“我不想要什麽治療,我又沒有做錯,犯錯的是那些新人,憑什麽要我們跟著受罰?”她氣憤的揮舞著手,想要掙脫束縛。
“……”男孩沉默著,默默地松開了手,扭過頭,不再去看她。
她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高舉著雙手。
楊勇言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開口問道,“孩子……你有什麽不滿的麽。”
“我……”她用手指著那幾個新來的人,一臉厭惡,“都是他們不聽楊叔您的話,憑什麽要讓我們跟著接受治療?”
“你是這麽認為的嗎?”聲音依舊輕柔。
“嗯……”她篤定的點了點頭。
楊勇言抬起頭來看著其他人,“還有人是這麽想的嗎?”
熙攘之下,又有幾個人站了出來。
“好……”楊勇言點頭,“你們不用接受治療了。”
女孩面帶潮紅,趾高氣昂的看著男孩,
神色充滿不屑,男孩依舊低著頭,沒有去看她。 ……
“你之前說……是你父母把你送去神經病院的對麽?”張恆看著葉子恆。
“嗯……”葉子恆自顧自地走著。
“那你為什麽不反抗呢,或者向他們證明你是正常的。”
葉子恆伸出手,輕輕堵住他的嘴,“既然他們說是,那就是了……”
葉子恆低垂著雙眸,自言自語,“如果他們認為我有病,認為我做錯了什麽,那我想,應該就是我犯了什麽錯誤吧……”
張恆深深地注視著他,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我的父母……”葉子恆表情篤定,“我的父母很愛我。”
……
“他(父親)又大聲說:‘現在你才明白,…直到如今你只知道你自己!…你是一個沒有人性的人!──所以你聽著:我現在判你去投河淹死!’”
“格奧爾格覺得自己被趕出了房間,…他快步躍出大門,…向河邊跑去。他已經像餓極了的人抓住食物一樣緊緊地抓住了橋上的欄杆。他懸空吊著,就像一個優秀的體操運動員;…於是, 他低聲喊道:‘親愛的父母親,我可是一直愛著你們的。’說完他就鬆手讓自己落下水去。這時候,正好有一長串車輛從橋上駛過。”
——《判決》
……
“為什麽不製止她呢?”艾薩克問他。
“有什麽用嗎?”男孩低著頭。
“哪怕是固執的拉著她的手也好。”
“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
“至少你努力過了……也不必為此自責。”艾薩克拍了拍他的背。
“我看到了……最後她那輕蔑的眼神,洋洋得意的表情,我覺得我應該反過來給她一個憐憫的眼神,可我做不到。”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沒事的……沒事的……”艾薩克輕聲安慰他。
“那些站起來的人也是……”他捂住自己的雙眼,不讓自己哭出來,“他就是個惡魔,給了別人希望,卻又親手把他們推向深淵。”
“那是他們咎由自取。”
“他們不知道……”他抬起頭,淚流滿面,“我明明清楚他們會有怎樣的結果,可我沒有去阻止,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也成為其中一員……”
“……”艾薩克沉默。
“我簡直就是楊勇言的共犯。”他雙手抱著自己的頭,蜷縮在角落裡,身體瑟瑟發抖。
“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救他們。”
“不……”他搖著頭,“我沒有這個能力。”
“我可以給你……”艾薩克輕輕的撫摸他的頭,嘴巴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充滿誘惑,“只要你想……只要你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