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湛華頂,溫涼的感覺越是清晰。他確定有什麽東西跟著飛車,徐夫子安慰他把神經放松,直到飛車主人也察覺不對勁,事情才無法挽回。
‘雲霄飛車’有乘雲之能,加速過程中,飛車周邊的一切景象都被拉長扭曲,就好像高速運動影響著空間使之變形。可空間的變化似乎要更加隨意,正常情況下周邊的對照,當然只有白雲,他們應該是向後移動的。
可這些白雲也隻越積越多,他們似乎一直保持著與飛車相同的速度,並且與飛車方向一致。
直到飛車被擁擠的白雲包圍,周邊的一切再也沒有辦法被忽視,徐夫子才明白。
飛車該停下了。
白雲中探出一顆頭來,茫茫的白色中只有一顆頭顱出現在飛車旁邊。這顆頭屬於一個清秀的男人,他閉著眼睛似乎在享受一場旅行,當溫涼發現他時,他也把眼睛睜開了。
“這架車子真是件好東西。”雲中的男子微笑。
溫涼也笑,“好強的手段。”溫涼拱手。“請問何事叨擾前輩來戲弄我們?”
白雲慢慢收攏,男子的身形終於也凝聚出來,寬大的長袍一半都遮在雲霧中,這是溫涼見過最瀟灑最自由的人了。男子說道:“啊哈哈,無事無事,這個老頭子在盤算什麽?他很緊張呢哈哈!”
溫涼回頭看徐夫子,果然是個心情都寫在臉上的老者。
“雲中子?你難道不是來阻攔我們?”徐夫子很緊張。對方正是曾經坐在白雲上與帝小樓對話的清秀男人,那時的他面對‘帝’也風輕雲淡,現在的他與曾經的他一樣,雲中子活來瀟灑,死也飄逸。
從來自由。
“阻攔?”雲中子聽到了可笑的話,“如果我想,你們早就被我捉回浮城了,你們可還不夠格需要我親自阻攔。”
溫涼知道雲中子,這個人在五州頗受爭議,據說他隻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才願意有所接觸。泰鬥翁太公文太師之下,人族還有英雄初道子和阮小樓,而雲中子卻一直遊離在大眾視野之外。不然真的算起來,雲中子的輩分還大過翁太公與文太師。
因為他是五州最初的地仙。
人妖對立的年頭,雲中子只會偶爾出現在什麽地方,做著與大環境無關的瑣事。可阮小樓奪權稱帝後,雲中子定居浮城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沒人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一向神秘且無拘束的雲中子把帝小樓當做朋友,讓獨立於五州的第一位地仙開始參與紅塵俗世。
溫涼更有耐心,“雲中子前輩所言極是,溫涼要往湛華頂去一趟,想必前輩已然知曉。這位夫子也是想到一路上危險重重,所以才提心吊膽,前輩跟了我們一路,真的沒有什麽打算?”
“有,也沒有。”
“溫涼愚昧,再請詳解。”
雲中子正對著溫涼與徐夫子,他倒飛的樣子毫不費力,雲中的他像一個躺在原野的孩子。“你們兩個都是小樓要的人,我有些義務把你們帶回去。你是魔道的少主,那個人的兒子,他是擱盞樓主人。”
溫涼有些意外,徐夫子的確沒說過他在擱盞樓居何職稱,而擱盞樓有一位獨立撐起機關設計的奇才匠師,徐夫子又在那人最得意的‘雲霄飛車’中,溫涼想當然以為徐夫子就是擱盞樓那位匠師。
徐夫子向溫涼解釋道:“我的確是擱盞樓主人,‘雲霄飛車’仍然出自我手。”溫涼才明白過來,擱盞樓主人就是那位匠師本人,與賀道全在暗處分庭抗禮的鬼才。
雲中子繼續道:“現在看來,派人去找你果然是正確選擇,你已經決定要對抗小樓?”
“不錯。”
雲中子點點頭:“聽說派去的人被魔道血將一個就擋住了,那孩子情況也不怎麽樣吧……徐夫子,你可以理解成是溫涼救了你,不是為了他,曲靖還會派更多人手追殺你。”雲中子像在鋪敘什麽不起眼的故事,“現在,因為你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才考慮要不要出手。”
“要不要帶我們回去?”溫涼問。
“嗯。”雲中子有些頭疼,“不帶,你們給小樓的麻煩還真不小,帶……就要兩個都帶回去。”
溫涼更加疑惑道:“前輩這話是什麽意思?”
雲中子搖搖頭。“我對小樓的希望最大,他很可能走上那一條路,可我對你……也有了興趣,你也給了我同樣的感覺。”
“什麽感覺?”
雲中子還是搖頭。“你還不及他, 小樓的努力太多,你卻一直靠著本有的資源供給……可誰規定那條路必須是阮小樓那樣的人去走呢?”
“恕晚輩直言,溫涼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雲中子又搖頭了,他感覺自己很不瀟灑。“我的意思你不需要明白,我沒有意思。”
對話停了,溫涼與徐夫子傻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兩人只能默契的等待雲中子做出選擇。
溫涼已經準備好祭出碧夜,他絕不能在此時被雲中子捉走,出劍有因,重回巔峰的溫涼不懼開戰。而徐夫子能做的就到此為止了,‘雲霄飛車’加速到了頂點,再想變道只能徹底停下來,可停下來會發生什麽呢?
面對最初的地仙,似乎做什麽都是徒勞,飛車的速度已經被雲中子無視,如果停下來……難道還會有更多的選擇給他們?
雲中子終於又開口。“算了算了,你們兩個,我只是到處看看,確保沒有什麽大的問題我就放心了。其實你們沒必要出現的,被那幾個人保護著不就挺好?現在他們插手我也會插手……湛華頂那裡……就算有人能幫的了你,就算翁太公等人遇到了什麽神秘的對手,到了緊要關頭,我也一樣會插手。”
雖然知道雲中子是五州最初的地仙,可兩人現在才知道對手的強大。他隨意的幾句話使二人不約而同感受到了壓力,來自地仙群體中的絕對實力正在把一件事實告訴他們:溫涼絕無可能活著回來。
“沒有希望的,反正結果都一樣,讓你們去吧。”說完這句話,雲中子消融在白雲中。
白雲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