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書院‘高瓜瘦驢’的論道講來是之後的事情了,現在的溫涼已經把劍收回鞘中,大院裡鴉雀無聲,小劍宗宗主陳衍生在靜靜的思考,最後一聲‘鍾鳴’持續了好久,陳衍生的思考直到它消失都沒有停止。
“宗主見笑了。”
陳衍生回過神來,朝著溫涼苦笑道:“或許我不該向小兄弟求這一劍。”
“何以見得?”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溫涼之名從未傳到過衍生耳中,想必你是個獨行的散修。”
“算是吧。”
“那你接下來可要應付些麻煩的事了。”陳衍生看起來有些自責,五州表面上是統歸中勝管轄,可武者本來隨意,現在又有這麽一大批武者橫空出世,想要將之徹底馴服談何容易,更何況五州還有士農工商其他四個階級,雜七雜八的事情一大堆,中勝能分心在武者群體的精力不是用有限二字就能形容的。
以巨鹿堡及飄搖閣為例,眾生表面的一統天下背後,時局及其紊亂不定,所以求才若渴的心思無論五州哪一方勢力都不可或缺。能彈出這一劍的溫涼無疑是個人才,陳衍生也看出溫涼的性格不適爭鬥,所以陳衍生有些懊悔逼迫對方出劍論道。
“宗主怕我卷入是非?”
“衍生有幸與‘劫外仙人’燕太一見過面,劍宗宗主當日對我說,劍宗雖然‘一念天道,無聞世音’,可世界就是一張大網,遠東海上的風浪可以引動西戎的風暴肆虐,卷入是非系人人都要經歷的事情,小友如今已然在是非中心。”
“宗主的意思是……”
“小劍宗代出一劍的承諾,必要卷起更大的風浪。”
“宗主是為我憂,為小劍宗憂?”
“正是。”
“陳宗主放心,澤地的事情結束,溫涼定要往小劍宗一去。”
“如此,我也放心去了。”陳衍生走了,與戴承德一樣,他徹底的往百業城外走了。溫涼對陳衍生的好感有些下降,看起來陳衍生謙遜有禮,更把自己當小劍宗的人一般對待,可溫涼從中卻感受到一種綁架,道德上的綁架。
陳衍生用一種微不可察的方式,把溫涼拉攏了過去。
溫涼不太舒服。
陳衍生的出場就像是給比擂畫上了句號,並不是人人都像這位小劍宗宗主一樣心大,冷鐵會去挑戰溫涼麽?不會。秋準會去挑戰溫涼麽?不會。所以比擂已經不需要再進行下去了,沒實力的人不用再上,因為小劍宗宗主的做法與承諾讓溫涼獲得了足夠的尊重同時,也給溫涼的實力劃上了一個問號。有實力的也不用再上,溫涼再深不可測,剩下有實力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了,這些人不可能拋下身份去滿足自己的好奇。
更別提大院裡已經沒人有把握能與溫涼一戰。
就在這時,敖湛上去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光用看就知道很尊貴的人,他的衣袖與褲管都掖在綁帶裡,嵌著紫金的抹額讓他的頭髮也很整齊,這麽乾淨利落的人就那樣站在場上,像棵不會說話的勁松。
敖湛看著白衣赤腳的溫涼。
溫涼看著黑衣握拳的敖湛。
敖湛的意思很明顯了,他要挑戰溫涼,大院裡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兩人好像確實不認識彼此。觀望的人開始猜測,敖湛可能是見溫涼搶了自己好大風頭,分外眼紅而出手,這下有好戲看了,只是他們忘了一個人。
“黑衣小子!”說話的便是敬亭山通天道人,
今日大院誰他都能服,偏偏敖湛通天一定要給他顏色!“好小子!剛才你取巧偷襲算不得本事,接我一掌!”曾被一拳打飛的通天道人根本不給敖湛反應的機會,話沒說完四張黃色的靈符就打在了敖湛身上,就聽碰的一聲,敖湛也像剛才的溫涼一般炸了,只不過這次是黑煙滾滾。 這就是通天的戰鬥方式,除了暴起出手並沒有人會責怪他利用符陣,至於不給反應暴起出手,因為通天道人確實是被敖湛如此對待,所以眾人也就諒解了。黑煙與火星塑造出一個小型蘑菇雲,機不可失,通天自己也向敖湛攻去,他的左掌纏了兩張不知什麽符,已經探到了蘑菇雲中。
“不可!”溫涼突然大喝。
雲煙來的快去的也快,本被遮繞的景象慢慢浮現在了眾人眼前:毫發無損的敖湛與一地血肉還有腦漿。
通天道人死!
誰都沒想到通天道人就這樣死了,席甫岩的頭又大了一圈,溫涼二人或許真能挽救百業城於兩家魔爪之下,可敬亭山必定是要來興師問罪了,並且這個不知姓名的黑衣男子從中勝來,帶著怎樣的目的?
席甫岩想不通,溫涼也想不通,可他把手搭在了劍柄,通天道人死像可憐,卻未必遭人同情。棒打老虎雞吃蟲,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溫涼也不願意漠然看著一條生命就這樣歸天,可不幸的人太多,他不會因為同情兔子而不吃兔肉,也許見死不救是冷酷的,無情的,可對從小與豹子老虎同寢的溫涼來說,這個陌生人的死只是因為他的無能。
五州強者為尊,溫涼早有心理準備。
他只是氣憤敖湛出手就要命,弱者因無能而逝去固然可憐,強者因無情去炫耀更加可恨,正像憂憐說的,敖湛絕不算個強者!敖湛就這樣緊盯著溫涼,意思很簡單,他要溫涼先出手,兩人這一仗一觸即發。
“住手!”說話的竟然是石頭。“你這人連名字都沒有的啞巴,為什麽你!”
嘭!
好狠的人,敖湛只是輕輕朝石頭揮了一拳,就有好霸道的罡氣奔石頭射去,要不是屠大師擋在了石頭面前,這孩子怕已經一命嗚呼。再看擋下罡氣的屠大師,他的胸脯撞上罡氣後凹進去一個大坑,不過喘了幾口氣,大坑竟然又恢復如初。
‘活死人’屠大師。
憂憐跑過來對石頭問來問去,又瞪了敖湛一眼,她當然明白石頭為什麽這時候說話,黑衣男子看起來不弱,又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她何嘗不像石頭一樣擔心溫涼,所以憂憐高聲質問道:“你怎麽對一個孩子下手!”
男子終於開口。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