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彥章隻覺得被人夾著,不斷地跳上躍下,如風馳電掣般疾行了十余裡地。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樹林,看地勢是山腰,應該就在雁門關外附近的一處高山。他忽覺一個急停,自己已經被丟在地上,正在一條溪澗邊。他睜眼一看,只見站在自己身邊的是一彪形大漢,虎背熊腰、黑面虯髯、頭髮散亂,便道:“高彥章多謝英雄救命之恩!”
大漢道:“先別著急謝,救你不一定是好事。我問你,你是何人?他們為何追殺你?”
高彥章道:“說來話長,此等門戶蒙羞之事,不說也罷。”
剛說完,他隻覺腰身一緊,已被大漢如提小雞般舉在半空,隻聽到:“我救你易如反掌,我要殺你更是易如反掌!趕緊給我一一道來!”
高彥章道:“大丈夫威武不能屈,我雖落難,但還是有氣節的!”
“哈哈哈!還算有種!”大漢這一笑聲,高彥章倒覺得他的年紀應該不是前輩,便問道:“未敢請教英雄尊姓大名?好待來日報答大恩!”
大漢道:“報恩倒不必了,他們不久就會追來,接下來能否活命還看你的造化,先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高彥章道:“以高某淺見,英雄當為高人,也罷,恕在下眼拙,剛才言語間多有得罪。既然英雄行俠仗義不留名,我便將自己來歷坦誠相告。”頓了頓後,高彥章說道:“我乃陰山教教主座下大弟子高彥章。”
大漢問道:“陰山教教主是誰?”
高彥章道:“師尊姓林,名諱恕不能相告,江湖人稱‘玄虛真人’的便是。”
“玄虛真人?”
高彥章驚訝至極,因為他見對方好似一頭霧水,不禁道:“師尊的些許虛名或不足英雄掛齒,但不知英雄是否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正一號令,天下景從;陰山一出,天師束手!”
“有何說法?”
高彥章不禁歎道:“看來英雄並非出自中原武林。”
大漢道:“實不相瞞,我並非漢人,亦非契丹人,我乃山南夾山部落的呆兒族人元皓,此番南下隻是奉師命行事。”
高彥章舒了一口氣道:“這就對了!剛才那句話中原武人哪個不知?”
“你把情況一一道來。”
高彥章雖然受傷,但經過包扎、休息後,精神並不萎靡。兩人坐在溪澗邊,暢談起了武林軼事。
原來,三十多年前,契丹蕭太后與聖宗皇帝耶律隆緒舉全國之力禦駕南侵,數十萬大軍長驅直入直抵黃河,對大宋重鎮澶州三面圍城。宋真宗在主戰派寇準的強烈逼迫下親征澶州。雙方在澶州展開大戰。
正一教天師張匡赤手空拳深入敵營,探得契丹進攻情報後全身而退,通知宋軍出列禦敵。他則率江湖豪傑埋伏在各個要害,待契丹統帥、蕭太后族兄蕭撻凜率騎兵來襲後,啟用強弓勁弩,擊中蕭撻凜額頭。當夜,蕭撻凜重傷身亡,蕭太后大慟之下,輟朝五日,開始與宋議和,訂立澶淵之盟,換來兩國的和平。
真宗皇帝為表謝意,賜張匡天師“先生”稱號,封正一教為道家正統,可號令天下教派。
“正一號令,天下景從”既反映了當年抗擊契丹時正一天師張匡的號召力,也說明了戰後朝廷禦賜的榮耀。
“‘陰山一出,天師束手’,這話又該作何解?”元皓問道。
高彥章道:“我們陰山教地處關外,接近大漠之地,教壇現在是在契丹境內,
但我們實乃中原道家的一派,是唯一不奉正一天師調令的一派。當年張天師遊歷江湖,曾在陰山教居住八年,與師尊切磋武學、共同提高,結下莫大的淵源。待他回龍虎山接任天師後,內外功俱入化境,一把正一劍使得神出鬼沒。但追根溯源,他對陰山教極為敬重。” “龍虎山所在何處?”元皓打斷道。
“龍虎山位於江南信州,乃道家的洞天福地,張天師世居於此。”高彥章答道。
元皓道:“如此說來,陰山教主的武功還高過張天師?”
高彥章道:“師尊對張天師可謂半師半友,自然強過天師。隻不過本教素來行事低調,武林所知甚少而已。但師尊她老人家神功蓋世,不能以凡人論。”說完他歎道:“英雄能夠在我丘師叔眼皮下神不知鬼不覺將我救出,武藝如此高超,天下又有誰可堪敵手!”
元皓道:“依你之見,剛才那老道也算是中原武林之頂尖人物?”
高彥章自傲道:“邪魔外道不足一提,名門正派中道家、佛門兩足鼎立,道家各派便以我師尊玄虛真人和張天師為首。無論是威望還是武藝,兩位前輩都是中原武林的兩座高山。丘師叔乃師尊師弟,自然也是領袖群倫的人物!”
元皓道:“較之你如何?”
高彥章道:“我四位師叔是半路入教,武學甚雜,若論道家玄學的精純, 我陰山教主座下大弟子自不落於人後!”隨後,他又黯然道:“我原以為除了武林中的泰山北鬥,自己總是一號人物,不過今日與英雄一見,方知天外有天!”話未說完,他不禁搖頭。
突然,元皓向他左手一擺,右手撿起一段枯枝驀地向後一射。“啊”的一聲慘叫,樹後一人捂著眼睛滾到在地,眼角不住流血,一個勁求道:“高大俠饒命!”
高彥章搶上前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跟蹤我們?”
那人道:“我是牧馬幫的齊老三,近日本幫幫主聽聞高大俠被陰山教群起捉拿,便啟動情報網,想助其一臂之力,我今日一早出關,運氣較好,碰巧撞到了大俠。”欣喜之下,他忽見高彥章虎目生威,趕緊道:“我隻是奉命行事,絕不敢得罪大俠!”
高彥章道:“諒你也得罪不起!”說完,劍芒一閃,那人立刻斷了氣。
元皓自幼在山南長大,十分清楚牧馬幫。當時大宋缺馬,他們則專門在牧區采購馬匹,然後走私到中原,奔走各地,行事詭秘,欺壓牧民、唯利是圖的事情乾得更是不少。元皓對他們素來沒有好印象,但此刻眼見高彥章出手狠辣,不禁皺眉。
高彥章見狀,辯解道:“牧馬幫雖是小幫派,但觸角遍布大漠中原,如果留下他命,我們的行蹤會立刻泄露。”
元皓哼道:“看來你結下的仇家還不少。”
高彥章道:“我並非什麽大奸大惡,這些家夥見風使舵慣了,就會乾落井下石的事!”
元皓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道:“此地不宜久留,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