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正想著的時候,突然聽見丁指揮使“啊呀”大聲叫喚。張三心一緊,往內一看,發現丁指揮使跳了起來。
原來,丁指揮使把杯中酒喝完後,倒酒的小子加酒時一不小心將酒灑在丁指揮使衣服上去了。
丁指揮使大怒道:“小子,你可知道本將這衣服多貴嗎?會不會乾活?”
劉知州頓時覺得沒有面子,自己請人到府中吃飯,這下人卻把客人得罪了,這張老臉可往哪擱?他見那倒酒的是個年輕瘦弱的白臉小生,看著有些陌生,想來是新進來雜役,便把臉一板,沉聲道:“你是新來的吧?這個月工錢你就別想了,還不趕緊向丁指揮使道歉?”
那小生拿著毛巾邊往丁指揮使衣服上擦拭,邊尖聲道:“對不住對不住,丁指揮使,沒想到你堂堂領兵大將像個姑娘,這麽在乎穿著打扮!”
這話說得大家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有人先想起來了,不禁哈哈大笑,這倒酒的小生居然敢開丁指揮使的玩笑!
隨後,更奇怪的事發生了,只見那小生拿著毛巾擦拭過後,丁指揮使的衣服上全是一道道鍋灰!敢情他拿著一條髒毛巾啊!
丁指揮使當場面子掛不住了,大怒之下就是一巴掌甩了過去。他滿以為,這一巴掌怎麽都得將那小生打得滿地找牙,誰知道他一掌打空,自己都差點摔倒。待他穩定身形,怒目圓睜,見那小生笑盈盈地看著他。他越看越不對勁,這人臉目清秀,好似在哪見過。突然間,他腦海裡電光一閃,驚道:“原來是你!”
那人將毛巾、酒壺一放,直立道:“是我呀,既然你耍賴,我隻好跟到這來了。”
劉知州見兩人認識,而且丁指揮使似乎有點怕他,便知另有情由,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進入本府?”
那人道:“我叫李仁青,我來著完全是因為丁指揮使啊,誰叫他打賭耍賴呢?”
丁指揮使臉色極其不悅,道:“願賭服輸!你自己輸了,休要再怪我!”
李仁青笑道:“看來你還是要耍賴,正好這麽多朋友在這,不如就要大家評評理,看看是誰不對!”
丁指揮使哼了一聲,不再言語。李仁青接著道:“你自知理虧,肯定不願說,那我替你說吧。三日之前,我從外地來並州,在城裡無意間碰到這位將軍,他眼紅我騎的馬,就想據為己有,便交代下屬要買走,我自然不肯。隨後,他乾脆強搶過去,丟下點銀錢就想了事。”
丁指揮使插話道:“那可不止一點銀錢,夠你買幾匹馬了。”
李仁青道:“可我的馬不是平常的馬,那點錢哪夠呢?”
丁指揮使便不再言語。眾人了解他的品行,心想,他定是看見駿馬,非得強買強賣了,如果不是在城中,他連錢都不會給,你算走運了。
李仁青見大家的表情便明白了他們想法,接著說道:“你們定是認為我一個小老百姓,怎麽這麽不識好吧?如果是普通的馬,我送給他也無妨,可這馬是我家長輩送我的,我當然不願給他。不過,他人多勢眾欺負我一個外地人,我怎能服氣?所以,我賭氣跟他說:‘隻要你牽走這匹馬,我定會讓你傾家蕩產。’
“他們不信呀,各個恥笑我,還說我別不識好歹。見他這麽張狂,我便說:‘不如咱們打個賭,馬你先牽走,每晚戌時我準時到你家裡,連續三個晚上,如果我能將你家錢財全部找出來並帶走,你就還我馬;如果我遺漏任何一處錢財,
那馬就歸你了。’ “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反而起了戲謔之心,說道:‘可以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能將我的錢財全部找出來。’於是,我們當場約定,在這三日內,他不能挪動錢財;而我必須準時到場,過時不候。”
張三在外聽得有趣,心想,這李仁青估計來歷不簡單,丁指揮使看來是吃了虧。
席上有人道:“小子,你還真跟丁指揮使打這個賭?膽子不小嘛。他那可是軍事重地!”
李仁青道:“那你就看錯了!第一夜,我準時過去,從他家帶走了銀一百斤、錢一百萬;第二夜,我再準時過去,又帶走了絹兩千匹、錢五十萬。”
眾人不禁大嘩,這丁指揮使家產夠豐厚的,但轉念一想,這小子如何做到的呢?
丁指揮使憤憤不平道:“你耍陰謀詭計!就知道放火、擾亂軍營。”
李仁青笑道:“可我違反了約定麽?”丁指揮使頓時無語。
眾人明白了,看來李仁青是暗中造成軍營混亂,使得丁指揮使忙於應付公務,被他鑽了空子,不過看這小子雖然靈活,但身體瘦弱,他怎能於混亂之中將這些錢財運走?
李仁青看出大家的疑惑,道:“你們定會不相信,他當日也不相信,所以第二夜當我確定他再無錢財時,便去跟他攤牌,要他履行約定,將馬歸還於我, 可他死活不信,當然更不願意履行約定。被我逼急了,他便起了殺機,想要將我滅口。可他打又打我不過,錢財又被我藏了起來,他哪敢動手呢?
“最後被我逼急了,他隻好說:‘我這還有大批金銀,你肯定找不到的,隻要你將前面的錢財歸還給我,馬我也不要了。’在他想來,這是很公平的事,可打的賭怎能取消呢?所以,我說:‘既然如此,明晚戌時我再來過。’”
席上另有一名吳姓軍官,是個廂軍都頭。他既受劉知州器重,又素來與禁軍的都指揮使不對付。此刻見丁都指揮使被這李仁青糾纏甚久,不禁有些惱火,便冷笑道:“難不成丁指揮使今晚是為了避禍,跑到咱們府衙來了?”
丁都指揮使避而不答。李仁青道:“他自然是為了躲我,這點我不怪他;我怪他的是他居然不守約定,提前將剩余的金銀挪走了!”
吳都頭道:“難道他還真有余財?”
李仁青道:“何止余財?你們都被他騙過了!他一個都指揮使,正當的錢財前兩夜早就被我帶走了,但那剩下的、被他挪走的才是大頭!這些都是不義之財!”
劉知州皺眉道:“此話當真?你可知汙蔑朝廷重將該當何罪?”
丁指揮使也惱怒道:“你別血口噴人!”
李仁青道:“惱羞成怒了?你別以為我不知你臥室下地道的秘密!自你失口說出還有大批金銀後,我就想到了那裡。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一堂堂都指揮使,為何會在地道裡存有如此多的金銀呢?挪用軍費?走私?還是克扣軍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