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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宏圖》第23章 李炎祠堂繼族長,漢家天子負飛將
  雖然祠堂內眾位族老自李榷受傷以來便接到消息,早已有了些心裡準備。

  然則此時親自聽聞李榷宣布要重新選立族長,很多分支長老仍是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只因東漢時期士族門閥林立,族長之於族老分支,便猶如皇帝之於諸侯大臣,族長在宗族中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往往決定著整個宗族的興衰。

  李榷自年少之時繼任李氏族長以來,便帶領宗族子弟跟隨董卓四處征戰,立下赫赫戰功,深得董卓信任。

  現如今董卓入主京師,執天下之牛耳,李榷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統領數萬兵馬,威震一方。

  早些年,曾對少年李榷擔任族長之位尚且有些憂慮的族老也紛紛拋除余慮,盡心盡力為宗族出力。

  自此,李榷在族中地位也愈發穩固,宗族中人無不惟命是從。

  如今正值春風得意的李榷突然重傷將逝,族長之位傳給唯一嫡子李炎本是無可厚非。

  然則此時天下亂象已顯,各方勢力猶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在此時,把一個大宗族的命運交到一位身名不顯得少年手中,眾位分支族老不由得有些憂慮起來,各自打著小算盤的族老也不在少數。

  坐在上位的李榷掃視眾人一眼道:“諸位族老,吾之情況想必諸位都已知道,此番召集諸位前來的目的,方才吾也已經說明。”

  “即是如此,眾位家老便探討一番,該選任何人為吾李氏族長。”

  李榷話音剛落,便有一年約六旬的老者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對李榷拱手道:“宗主,子承父業,此乃自古便有之道,嫡長子繼承族長之位,亦是聖賢之道也,老朽以為當立青雲為族長,方可正我族門。”

  緊接著又有幾人站出提議李炎接替族長。

  李榷微笑著對站出來的眾人點點頭,咳咳……咳,看著手帕中的血絲李榷臉色一變。

  應聲道:“二叔與諸公所言有理,即是如此,吾便將族長之位傳予李炎。”

  說罷,不待一臉驚愕的眾人開口,李榷便喝道:“李炎,還不快快上來承接吾族印令。”

  李炎見方才還心平氣和的李榷突然變得如此急躁,心中猜測定是李榷身體惡化。

  然則此時李炎也來不及多想,隻得快步走到李榷面前,準備接收印令。

  只見李榷打開身後匣子,取出一方黑色的狼形印璽。

  李榷深深的看了一眼這方古老的印璽,隨後收回目光,對大堂內的眾人道:“諸位家老,吾已時日無多,便不再走那些繁文縟節。”

  “在此,吾便授吾族印璽與李炎,自此之後,李炎便是吾隴西李氏第三十六任族長。但凡吾宗族子弟皆要遵族長號令,如若違反,便依族規執行,諸位可有異議呼?”

  諸多族老見對待宗族中人一向溫和的李榷此時竟然如此果決剛強,那些方才還抱有一絲其他希望的族老也明白立李炎為族長已是無法更改的事,便也不再多言。

  眾人紛紛應道:“吾等謹遵族長號令!”

  把印璽交到李炎手中,李榷連續咳嗽幾聲之後,拍了拍李炎的肩膀道:“青雲,你既已為吾李氏族長,如今諸位族長也都在場,你且與諸位長輩探討一番當今局勢罷!”

  李炎握著略顯厚重的宗族印令,心中明白這其中代表的並不僅僅只是坐擁一方大族的權力與榮耀,在如今這個戰火紛飛的亂世,只要自己一個不慎,便會導致身死族滅。

  然則自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

便再也不可能回頭。  整理一下思緒,李炎目光堅定的掃視了一眼諸多族老,向著眾人行了一個晚輩禮,方才開口道:“承蒙祖宗余蔭,吾李氏居隴西數百年而不滅,雖當今天下混亂,災害連年,吾宗族中人卻也不至受凍挨餓。”

  頓了頓,見眾人都把眼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李炎接著道:“然則當今天下亂象初顯,四百年大漢江山如今已是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函谷以東,世家大族竟相而起,強如袁紹、袁術、公孫瓚者已是佔有一州之地,手下帶甲士卒十余萬。”

  “稍弱者如劉岱、喬瑁、曹操者亦佔據數郡領地,厲兵秣馬,以待時機。”

  “當今天下,吾等世家表面衣食無憂,逍遙安樂,實則已是如那逆水行舟,若不奮力進取,便會一退至底。”

  說著,李炎突然抽出腰中佩劍,高舉於頂:“此劍,乃吾於長安之時天子親賜佩劍,可誅不臣討叛逆,吾李炎今日為族長,必竭盡所能,率吾宗族子弟在這亂世爭渡,為吾等後世子弟立下一番基業。”

  眾多族老見李炎此番表現,無不心中震動,一些年老的分支族老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在李炎身上看到了當年年少上位的李榷的身影,十多年前,年少的李榷也是執著宗族印璽,承擔起壯大宗族的重擔。

  在李榷的十余年努力下,宗族勢力不斷壯大,族老們看到了振興門楣的希望。

  此時此刻的李炎,比之當年的李榷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多了幾分豪氣,多了幾分堅定。

  況且李炎祭出天子賜劍,這其中意味這什麽,眾位摸爬滾打多年的族老人人皆知。

  方才還懷有其他一絲其他想法的族老也紛紛收拾心思。

  至此,諸多族老皆拜道:“吾等宗族分支,必遵宗主號令,願隨宗主建大業,光耀吾族門楣。”

  大設宴席招待完諸多族老,一番應酬完畢,夜已漸深。

  李炎急忙趕到李榷臥房,只見兩名侍女正在為劇烈咳嗽的李榷拍背,一名侍女手中的手帕早已被咯出的鮮血染紅。

  李炎見此,不由得雙眼通紅,急忙跑到李榷床前,輕輕為李榷拍背。

  李榷見李炎來了,露出一絲慘白的微笑,揮揮手讓兩個侍女退下,方才道:“炎兒,你今日表現不錯,當眾祭出天子賜劍,那些個族老縱使懷有些小心思,卻也決不敢再公然與你作對,當今局勢唯有穩住宗族,方可以求進取。”

  “咳咳……咳!”

  “父親,且待孩兒叫趙郎中來。”

  “炎兒莫去了,為父恐怕是熬不過今夜,尚有許多事未曾交代於你,若是再有拖延,恐怕便來不及了。”

  李榷艱難的從枕側拿出一卷竹簡,遞給李炎道:“炎兒,此乃吾隴西李氏族譜,你且好好看看。”

  李炎疑惑的接過竹簡,不知為何李榷竟在如此緊要關頭還讓自己看族譜,但卻也認真翻閱起來。

  族譜字體為秦隸書,開篇所言李姓源於嬴姓與姚姓,出自黃帝之後……這與李炎前世所見自家族譜無二。

  李榷見李炎滿臉疑惑,微微一笑:“你且從前朝看起。”

  李炎翻到秦朝那段時間的族譜,只見李同、李洪、李曇、李崇、李璣、李信等人躍然簡上,且都為秦朝官員。

  之後便是劉邦滅秦立漢,只因隴西李氏累世皆為前朝官吏,漢帝雖知其才,但卻不用。

  漢文帝、漢景帝、漢武帝之時隴西李氏出了李廣、李陵等將才,屢立戰功,卻不得朝廷重用。

  李廣統率將士打得匈奴不敢南下陰山而牧馬,但卻至死未得封侯。

  李廣之孫李陵以一千五百人對戰匈奴騎兵兩萬余人,斬敵五千余,刀刃卷口,戰馬力竭,為匈奴所擒。

  然則漢武帝不問緣由,當即下令抄沒李陵家產。

  李炎看得心驚不已,雖然出自隴西李氏,可李炎卻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是威名赫赫的飛將軍李廣之後。

  再看到漢朝皇帝對李廣、李陵的待遇,李炎不由得心中火起。

  李榷見李炎看得青筋暴跳,歎了口氣道:“自此之後,我隴西李氏逐漸沒落,百余年無人入朝為官。”

  “時至光武帝之時,天下幾乎已無人知道我隴西李氏乃是飛將軍後裔。”

  “直至桓帝當朝之時,你祖父方才舉孝廉為官,時至今日,莫說天下之人,縱使宗族分支,也鮮有人知吾等乃飛將軍後裔了。”

  “炎兒,你如今可知為父為何與你看族譜否?”

  “父親是為了讓孩兒知道,當今亂世將起,若是無家世聲威以助之,縱有奇才,亦難有大作為。”

  “諸如馬騰之流,為了能在涼州站穩腳跟,尚且自稱伏波將軍之後,天下各路諸侯莫不如是。”

  李榷聽完,笑道:“炎兒所言甚是,自漢立朝,便負我李氏,待時機一到,你便可迎回吾祖(李陵)棺木,正式認祖歸宗,堂堂正正吞噬這大漢江山了。”

  “孩兒謹遵父親所言!”

  “咳咳咳……”

  李榷再次咯出一口鮮血,有些艱難的拉住李炎的手道:“炎兒,你既已選擇好了道路,則此去西涼首戰無論是付出多大代價,必要取勝,否則相國恐要生出其他心思。”

  “吾西涼軍營有將士四萬六千余人,其中五千人乃是吾隴西子弟兵,最為忠誠可靠,你此去可引為心腹。”

  “另有三萬五千人乃是吾漢人將士,你務必要好生安撫,以後可為大用。”

  “其余一萬余人乃是羌胡之人,所為者,利也。戰局優勢則人人勇猛爭先,如若劣勢,則會倒戈相向。”

  “此等異族,最是不知忠信廉恥之徒,你此去西涼,隻可先行安撫,以穩住局勢,切不可重用,切記切記!”

  說完,李榷猛然坐起,吐血半升余,卻是死死拉住李炎的手,接著道:“炎兒,為父知你仁慈孝義,然則為父走之後,你切不可逗留隴西為吾守孝。”

  “成虎雖有些本領,然則大軍之中不可長久無主帥,如若引發嘩變,則局勢危矣!”

  “為父……為父走後,你收斂棺槨,無需逗留下葬,就與外世言……言為父立下遺囑,不誅馬騰父子報仇雪恨,不得……不得將吾下葬。”

  “如此……如此……咳咳咳……如此你便能早日趕到西涼……掌控……局勢!”

  說罷,李榷一頭倒在李炎懷中,便再也沒有了聲息。

  “父親!不!”

  見李榷至死之時尚且在為自己考慮,李炎忍不住兩行清淚滾落到了李榷慘白的面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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