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間，李瑜將傻麅子提供的趙四所有反應和行為綜合考慮了半天，最後看了看外面肆虐的寒風，無奈的開始穿棉衣、棉褲。

剛剛打開房間門，高壯和薛冬至的房門也一起打開，兩人都穿的整整齊齊，見是李瑜開門出來，一開始還不在意，結果發現他衣服已經穿好，兩人都有些好奇。

“小瑜，你這是……?”薛冬至指了指李瑜身上的大衣，不知道這麽晚了，他穿好所有衣服是要幹什麽。

看著兩個兄弟一直和衣而臥的樣子，李瑜的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這是剛才招待所的工作人員敲門。

使得兩人精神高度緊張，所以他們將衣服都穿好，時刻聽著走廊裡的動靜，這才能在自己開門的第一時間，他們也穿戴整齊的打開門。

“去消防隊看看，估計現在大伯正在愁著找不到趙四，傻麅子的消息得早點帶給大伯。”李瑜一邊回身帶上房門，一邊盡量平靜的對薛冬至說到。

“一起去吧，外面‘風大雪大’，我們在這裡也睡不踏實。”薛冬至見狀也回身關上房門，意有所指的說到。

本來不想影響兩個兄弟休息的李瑜，看到薛冬至和高壯臉上堅決的表情，也隻好當先走下樓去。

將剛剛睡下的毒舌中年婦女再一次喊起來，因為這家招待所，一入夜是從裡面用鐵鏈子加將軍鎖掛上的，如果沒有鑰匙，想出去根本不可能。

一身起床氣的婦女，嘴裡嘟嘟囔囔、不乾不淨的低聲罵著，李瑜用手按住薛冬至和高壯的肩頭，阻攔住這兩個家夥的暴起。

臨出門的時候，李瑜溫和的回頭對婦女笑笑:“安心睡吧，我們出去就不回來了，不會再影響你休息了。”

那婦女被李瑜的笑容弄得尷尬不已，本來作為夜班值守的工作人員，客人提出合理要求，她做出服務是應該的，結果幾次三番被打擾睡覺，她一直嘀咕著罵李瑜。

可是李瑜的行為，實在是讓她顯得太低微、渺小，那種從人格上、品德上的卑微，讓她突然有些無地自容的感覺。

雖然天上已經沒有繼續下雪，可是房簷、樹梢上的積雪被風刮起，風裡裹著雪粒子，打在身上劈啪作響。

因為李瑜選的招待所離專案組駐地不遠，頂風冒雪的走了不一會，就已經能夠看到消防隊的燈光。

“瑜哥，如果冰城人都是這樣的，咱們和趙四達成和解其實也不錯，讓趙四繼續禍害他們算了。”

寒風將高壯的聲音吹蕩的有些飄忽，李瑜十分詫異的回頭看向面無表情的高壯，沉默了一陣，李瑜輕輕的笑了。

“每個人都是一個複雜的個體，那個服務員在咱們得面前可能顯得很可惡，但是在家裡，她可能是個賢惠的妻子、慈愛的母親、孝順的女兒。”

猶豫了一陣，李瑜有些言不由衷的繼續道:“況且我一定要搞死丘老四，可沒有那麽偉大，主要目的是為了推我大伯上位啊！”

對於李瑜的解釋，高壯輕輕歎息一聲沒有多說什麽，他知道自己的“於哥”，不僅僅是為了他大伯的上位而已。

雖然已經快到午夜，不過整個專案組的駐地還是燈火通明，消防隊的營房都被清理了出來，所有的嫌疑犯都在被連夜審訊。

作為指揮部和會議室的消防隊閱覽室，李國平正有些愁眉不展的聽著張明海的匯報，一點也沒有傍晚抓捕郝瘸子時的意氣風發。

“也就是說，趙四失蹤了?而且已經收集了一大筆現金?”李國平的心裡有些煩悶，不管是狡猾奸詐的小子，還是作惡十余年的郝瘸子。

這些人在趙四團夥裡都只是從犯而已，一個團夥能以趙四的外號命名，結果這個主犯，現在藏匿起來，甚至有可能已經卷款潛逃。

這對於專案組來說實在是一個天大的打擊，即使抓了再多嫌疑犯，沒有趙四的落網，這個案子可以說是功虧一簣。

如果趙四真的已經跑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已經足夠對方逃出冰城，而北疆的地裡位置也決定了，趙四可以去的地方太多，根本無法有效的抓捕。

這裡和高麗、老毛子、外蒙都接壤，不管往哪裡逃，都不是一個普通處級警察可以協調抓捕的。

“咚咚”略帶沉悶的敲門聲，打破了閱覽室裡的沉悶，李國平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強打起精神說道:“進！”

推開因為考慮隔音而顯得有些沉重的木門，李瑜裹著一身寒氣走進了閱覽室，他看了看裡面只有張明海和大伯兩人，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了大伯身邊的椅子上。

“傻麅子說丘老四在陶瓷廠家屬樓，他扣下了好幾個工程的款子。”李瑜單刀直入也不囉嗦，因為他進門的時候，已經發現裡面的氣氛不太對。

對於此時的專案組來說，沒有什麽比已經遍尋不著的趙四消息，更能提振他們士氣的了，所以李瑜先把趙四帶回了李國平的視野。

“哦?什麽時候的消息?現在趙四還在那裡麽?明海通知武警準備抓捕！”聽到李瑜帶來的消息，李國平精神一振，一邊連聲繼續追問，一邊大聲吩咐張明海。

擺了擺手攔住正要出去組織抓捕的張明海，李瑜好整以暇的端過李國平面前的茶杯，本想喝點熱水暖暖，結果拿起來一看，裡面的茶水早已冰冰涼涼。

見李瑜攔住張明海，李國平的臉色就是一變，他以為趙四已經離開了藏身處，所以李瑜不想讓警方做無用功。

可是他仔細看了看自己侄子的表情，又輕輕松了一口氣:“明海去打點熱水，除了審訊的同志，剩下的安心休息，養精蓄銳！”

看到大伯一臉篤定的樣子，李瑜無趣的撇撇嘴，等到張明海拿著暖瓶出去打水，他才憊懶的說道:“沒意思……你怎麽不上當呢?”

“你小子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還不知道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李國平強壓著心裡抽李瑜一頓的衝動，語氣有些不耐的說到。

“哎！”故作老成的歎息一下，李瑜砸了咂嘴說道:“嘖……丘老四讓傻麅子查是哪個分局再動他，他準備現金是想買‘平安’，喏……這是他的大哥大號碼！”

接過李瑜遞過來的小紙條，李國平將紙條放在桌上，用手輕輕敲打著紙條，過了半晌，才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這麽做……靠譜麽?！”

“噗嗤……”一聲憋不住的輕笑，李瑜衝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李國平擺了擺手，然後一臉好笑的說道:“有什麽不靠譜的?你有想過郝瘸子那麽好抓麽?有想過小子直接在雪城輕松落網麽?”

抽出一支香煙點上，李瑜有些意興索然的說道:“趙四一夥的名頭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個龐然大物，無法輕易解決，其實他們只是紙老虎，可是沒有人去試著戳破他們。”

似乎眼前又閃過一雙猶如月亮一般明亮的眼睛，李瑜有些煩躁的皺了皺眉，他繼續說道:“如果不怕他們，他們只是普通的地痞、無賴，只是危害更大，趙四沒那麽聰明，他也不是什麽梟雄，給他打電話吧！”

李國平敏銳的發現了侄子心態的波動，他也沒有多問，畢竟李瑜用“於哥”的名字和趙四鬥了這麽久。

加上郝瘸子手裡的少爺頭子，還有趙四手下心腹都是李瑜策反的，他知道趙四一夥的惡行和底細，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情。

閱覽室裡沒有電話，李國平是去到大樓門口的傳達室打的電話，老式的轉盤撥號，被李國平撥的嘩嘩直響。

“喂?！”電話接通，一個沙啞而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了出來。

“聽說你在找我?”李國平聽到趙四聲音裡的情緒，瞬間眼睛一亮，對於接下來的交鋒更加信心百倍。

“你是……?”

“我是李國平，道台府外區分管治安！”

“哦哦……那你就是李局長?”

“嗯，副的！”

“哈哈……李局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燒的整個冰城的冬天都暖和了，李局有什麽想法，咱們可以好好談談嘛，‘瘸子’是我多年兄弟，他有做的不到的地方，回頭我教育他！”

“哦?你教育?你比監獄還能改造人?那以後是不是北疆所有罪犯都交給你好了?”雖然只是在和趙四虛與委蛇，此時的李國平還是無法抑製的產生一股怒氣。

“哎呀，是老四說錯話，李局多擔待，老四從小沒讀過什麽書，不會說話、不會說話……這樣吧，李局，明天你有沒有時間，我去道台府外區分局拜訪您一下?”

“呵呵……到分局不太方便，你來道台府外消防隊吧，這裡的領導是我以前的戰友，不過……郝瘸子可是說了不少你的威風事跡！”

“哦哦……我明白、明白，瘸子口無遮攔，明天我當面和您‘解釋’，肯定讓您滿意、滿意！”

輕輕的放下電話，李國平自失的一笑:“原來我還有索賄的天賦……丘老四啊，你還真是想要自投羅網，嘖……以前真高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