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嗎?”

　新勇者與舊勇者的戰鬥看在眼裡，大魔神王溫柔…溫柔到絕對零度的聲線也同時在耳畔回響。

　“僅僅是得到了我的認可，晉升為魔神王，一個勇者就能強到這種地步，你寄托希望的小子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任何希望。”

　大魔神王在笑。

　就算被扣著頭顱，無法回頭，衛萊也能感覺到大魔神王那心滿意足的殘忍笑容。

　數光年外，粉碎的星球表面，新勇者靜靜地躺著。

　生命體征已經完全消失。

　就算化作鎧甲的史萊姆已經盡了全力做心肺複蘇，也無濟於事。

　他已經死了！

　舊勇者根本沒有留半點情面。

　那一劍直擊要害，將他的心臟貫穿。

　“那麽…你說，下一個死的會是誰呢?”大魔神王淡然的問道。

　“不，他沒死。”

　“嗯?”

　然而衛萊沉悶的聲音，卻擊破了大魔神王的期待。

　顫抖著身軀，衛萊對著體溫都已經開始下降的新勇者，堅信般的喝道:“他沒有死！我們已經約好了！我已經跟他約好了，戰爭結束後，要回歸以前寧靜的日子！那小子絕對不會死！”

　面對衛萊的咆哮，大魔神王先是一愣，旋即，無奈的搖了搖頭:“傷心過度腦子都燒壞了嗎?”

　“站起來，小子！我他媽知道你還沒死！你要偷懶到什麽時候?！站起來！”

　“不管你說什麽胡話，那小子都……嗯?”

　大魔神王還想說什麽，突然，他敏銳的感知卻察覺到一絲異樣。

　瞪大了眼睛，他看向新勇者的目光，也變得詫異起來。

　“噢?居然會有這種事?”

　……

　“說到底，力量決定了一切，包括善惡。只要有足夠的力量就能活下去，只要有足夠的力量，就算說殺人是好事，也沒人會否定。”

　悠悠的，準備飛回戰場，舊勇者嘴巴裡還在囁嚅著不切實際的話。

　不知道為什麽。

　殺了新勇者後，舊勇者的心中總是酸酸的。

　這種情緒…

　是愧疚。

　我居然會因為殺了那小子而感到愧疚?

　舊勇者不明白，這有什麽值得愧疚的?

　甚至不明白，為什麽要自言自語這些話，來撫慰自己的愧疚。

　不！！

　搖搖頭，努力把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拋之腦後。

　現在最重要的是回戰場！

　把人類，把天啟大陸的幸存者都殺光！

　只有這樣，我才能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我會活的很長久！

　是的，我什麽都沒有做錯！錯的是這個把我逼上絕路的世界！

　然而就在舊勇者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準備加速的時候。

　突然！

　轟！

　真空的宇宙，劇烈的顫抖起來。

　什麽情況?！

　一股壓倒性的威壓，從背後宛如海嘯般席卷。

　舊勇者連忙回頭看去。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瞳孔都為之收縮。

　這…這不可能！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事?！

　……

　【小子！站起來！你要偷懶到什麽時候?！！站起來！】

　是衛萊教官的聲音。

　【主人，你醒醒啊！主人！！】

　是史萊姆的聲音。

　新勇者，感覺自己好像脫離了身體，變得自由。

　仿佛全世界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自己，正在向著那無盡的海底深淵下沉。

　發生了什麽?

　深掘空空如也的大腦。

　新勇者唯一記得的，是自己被舊勇者打的毫無還手之力，還被他一劍貫穿了心臟。

　是嘛，我輸了…我死了嗎?

　心臟被刺穿的感覺很特別，癢癢的，又有點痛。

　身體的感覺越來越弱，本就無光的宇宙仿佛也變得更黑了。

　漸漸地，對於身體的控制力完全喪失了。

　幾秒鍾前，新勇者至少還能動兩下手指，現在卻連如此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世界扭曲了，身體變冷，感官從指尖末端開始消失。

　看不清楚，沒有感覺，像是漂浮在黑暗海洋裡的水母一樣，世界是黑的，自己是白的，像是沉入了默片，然後一寸寸的被黑暗吞噬。

　這…就是死的感覺嗎?

　新勇者從未想過，思考是如此艱難的事。

　啊…就這樣死吧。

　死了就什麽都不用管了。

　死了總比被魔素汙染好。

　死了…就不用再面對這個…無可救藥的世界了。

　可以，解脫了……

　才怪啊！！！！

　即將遠去的思想，被暴力的不甘拉了回來！

　黑暗中的新勇者猛然睜開了眼！

　開什麽玩笑，我還不能死！我還有沒有完成的事！

　如果我死了，衛萊教官怎麽辦?天啟大陸怎麽辦?誰來對付魔神族?誰來守護人類！

　愛我和我愛的人會為我落淚！

　我不怕死，但我不能死！

　站起來！

　我還要睡到什麽時候?

　站起來啊！

　我還能繼續戰鬥！

　我還能接著打下去！

　站起來啊！！

　【為什麽事到如今，你卻依舊有這麽強的鬥志?】

　耳畔，響起了複數的聲音。

　【死亡對於現在這個近乎絕望的世界來說，是一種奢侈。】

　【然而你卻想要活下去！】

　【而且不是因為怕死，而是想要接著戰鬥。】

　【去面對自己無法應付的敵人。】

　【究竟是什麽?讓你保有這麽激昂的鬥志?】

　【小子，你究竟是在為什麽而戰?】

　【為何你會毫無迷茫的，堅定的戰鬥?】

　一個，兩個，三個……接二連三的，黑暗的世界裡，歷代勇者的身影慢慢浮現。

　是啊，話說回來，我答應過他們，要找到他們戰鬥的理由的。

　歷代勇者們的目光匯聚於一處。

　那炙熱的，好奇的，驚異的目光，讓新勇者感覺到有些不適應。

　他們，都是可悲的人。

　他們一生為人類奉獻，死後還要被留在劍裡，繼續壓榨。

　他們想不通，自己為什麽連安息的權利都沒有。

　以前，他們說過，要讓新勇者為他們找到他們戰鬥的理由。

　要讓新勇者證明給他們看，他們的戰鬥，他們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如今，新勇者到死都想要繼續戰鬥的心，成功的激起了他們的好奇。

　他們好奇…

　新勇者的這份鬥志，其中，是否就有證明他們的戰鬥是值得的證據?！

　歷代勇者們， 想要的就是一個證明！一個證據而已。

　【你為何，要如此不顧一切的為人類獻出一切?】

　歷代勇者齊刷刷的出口。

　轟！

　黑暗的世界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純白。

　新勇者發現，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個純白的空間。

　五百張座位，只有兩座是空的。

　四百九十八名勇者，端坐在座位之上，等待著新勇者給出答案。

　他們渴望的答案。

　為什麽…要戰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