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定睛看去,從那後堂的門簾處走出一個富態的婦人,玉蓮見狀,兩腮微微發紅,走上前去,攬住那婦人的胳膊嬌聲道:“娘,這是從錢塘來的許大哥,來尋那個王黑子的。”
富態婦人瞪了玉蓮一眼,才道:“你這丫頭,沒大沒小,亂給人起諢號。”
玉蓮吐了吐舌頭,搖搖富態婦人的胳膊,拉著她指著許仙道:“娘,這是許仙,許大哥,他可厲害了,是寒山書院的學子呢。”
許仙起身,與那婦人拱手道:“夫人有禮,我是錢塘許仙。”
原來這婦人便是那玉蓮的娘親,濟人堂吳掌櫃的夫人。
吳夫人笑著打量一番許仙,不住點頭,眼前這青年儀表堂堂,談吐大方,說不出的滿意,還是個讀書人。
許仙與那吳夫人客套一番,正覺得那吳夫人的眼神有些怪時,從堂外走進來二人。
許仙還未應聲,其中一個矮黑漢子便朝著許仙喊道:“許老弟?”
那漢子正是王有財,許仙與其拱手寒暄。
王有財身旁的那人道:“有財,這位是?”
王有財急忙與二人介紹,許仙心道原來這便是吳掌櫃。
只見那吳掌櫃約莫不到五旬,倒是和那普通的藥房掌櫃無甚差別。
“吳掌櫃有禮。”
“原來是寒山書院的高才,失敬失敬!”那吳掌櫃倒也是客氣,與許仙這樣的年輕人也不失禮節。
到底是做生意的,迎來送往,總歸是有些門道。
更何況寒山書院在蘇州的名頭極大,這年頭,讀書人可是金貴的很,吳掌櫃到底也是個有見識的,知道但凡能入了那寒山書院的,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這等人登門,不客氣哪裡說得過去。
許仙與那王有財道明來意,王有財滿口答應,直道:“這事兒定然是給許老弟辦的妥妥當當。”
許仙自然放心,他與王有財也處了幾日,知這人是個熱心腸,不然也不會直接來找。
事情既然辦妥,許仙便要離去。
卻是被王有財拉住,道:“許老弟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又何必匆匆離去,反正此刻天色已晚,不如今夜就在此地歇息,吳叔家裡空房多的是,住下也無妨,你我兄弟也能把酒言歡。”
許仙剛要推辭,卻見一旁的玉蓮應聲道:“是啊,是啊,許大哥,天都黑了,你回書院不妥,不如今夜就在我家住下,我自小崇敬讀書人,還有許多事與許大哥請教呢。”
許仙微微一笑,這玉蓮姑娘倒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
一旁的吳掌櫃瞪了自家女兒一眼,頗感無奈,哪有未出閣的女兒家主動讓男子留宿的,真是越大越管不住了,這樣下去可是不妥,還是趕緊找一門夫家將她嫁出去才是,省得一天到晚的給他添麻煩。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罷了,他一生只有這麽一個女兒,若不是他的寵愛,哪裡會養成女兒這樣的性子,不過女兒家總是要嫁人的。
吳掌櫃看看自家女兒看那許仙的眼神,再看看許仙,不經意的點點頭,如此也好,心中便有了計較。
當即說道:“許公子既然是錢塘人,那與老朽也算半個老鄉,當年我也在錢塘學醫,如今見到許公子這個故鄉人,總歸是不能讓許公子就這樣離去,那豈不是顯得我吳某人太過不知禮數。”
許仙無語,這下可好,他若一走了之,反倒是成了他的不是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他回書院也無甚大事,於是便點頭應了下來。
王有財高興的拍拍許仙的肩膀,哈哈笑著。
而玉蓮則是一步三回頭的被她娘吳夫人給拉著去做飯了。
是夜,許仙留宿在了吳掌櫃家裡。
許仙悄悄推開門,坐在院子的涼亭裡,獨自望月,頗有一股往昔詩仙的風范。
此刻萬籟俱寂,許仙聞著自己身上淡淡的酒香,卻是一點沒有醉意。
吳掌櫃的確是熱情的很,不僅好吃好喝的招待了自己,還讓自己留宿,雖然說是有王有財的面子在,但總歸是讓許仙有些疑惑,不過在飯桌上,那吳掌櫃卻是不經意間問到自己可曾婚配,這倒是讓許仙有了些底,原來他也成了香餑餑,被人盯上嘍。
許仙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中了秀才這兩年,也有媒人上過門,想給他說門親事,有的是被他擋回去了,有的則是被她姐姐給擋走了。
給老許家綿延香火的事情,自然是不敢忘的,只是他終究不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了,他還有更大的野望,最起碼中個舉人什麽的,自己獨門立戶,再找個女主人也不算遲。
許仙不是一個嗜酒的人,此刻倒是想再飲一杯,無他,心隨意動,他書讀的越多,腦海中就越清晰一些事情,只是當這些事情清晰可見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人常言,酒壯慫人膽,他喝酒已然不會輕易醉去,但還是需要壯壯膽氣。
這時,從昏暗的角落裡,躡手躡腳的走出一個身影,許仙一眼望去,只見那黑夜中的玉蓮,正貓著她的腰偷偷的繞過一間屋子的窗下,然後像著他走了過來。
許仙笑著,剛要出聲。
玉蓮嚇的趕忙擺擺手,指著後面的那間屋子,與許仙打著啞語。
許仙聳聳肩膀,然後順著玉蓮指的方向,順著前邊的拱門,走了出去。
許仙還能聞到從身後的女兒家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他竟然有了一絲愜意的感覺,這讓他的嫩臉一紅,除卻上次與白姑娘同處一船的時候,他還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只是這樣怎麽都像是那話本小說裡,夜裡窮書生與小姐私會。
許仙倚靠在那牆邊,抬起頭,看著月牙兒,悄聲與身邊的玉蓮道:“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圓。”
玉蓮扔了一個白眼給許仙,又往許仙的身邊湊湊,從身後提出一個精致的酒壺,遞給許仙,道:“許大哥,這是我爹藏的二十年女兒紅,你喝喝看,這可是我最喜歡喝的老酒。”
許仙嘴角一咧,心道,我滴親娘,這玉蓮姑娘是個什麽樣的女子,膽子大不說,還喜歡喝酒,還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不過,此刻他也不會去細細計較這些,誰讓他也饞了呢。
許仙提起酒壺,悄悄往嘴裡一遞,一股涼意入口,隨便化作一股熱烈,酒,的確是好酒。
玉蓮眼神飄忽的看著許仙,臉頰微微泛著紅,她是個有主意的女孩,所以...她看上眼的,她一向都很主動,但是一想那酒壺的壺嘴剛剛她在屋裡的時候就悄悄碰過時,也不禁有些害羞。
哎呀,都怪許大哥了,害得人家......玉蓮推了推許仙,道:“許大哥,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
許仙比玉蓮要高上一個頭,他側頭看了看那女兒家明亮的眸子,將那腹中的酒氣輕輕吐出,不知為何,抬起手,在玉蓮的頭上一摸,微微一笑道:“好。”
講什麽故事呢?許仙看著玉蓮期待的眼神,想著既然是故事,那便講個他自己的故事吧,反正這世間能有他這樣奇遇的也沒幾個。
於是他眼睛微微一眯,聲音緩慢而又低沉,給玉蓮講了一個故事,其實這事兒說來也不長,只是講到最後,許仙自己都有些感慨。
只是一旁的玉蓮還沉浸在被摸頭的喜悅當中,一開始根本沒聽清楚許仙在講什麽。
當打更人的鑼聲從遠處隱沒的時候,許仙才停了下來。
“完了?”玉蓮一仰頭,意猶未盡。
“沒完,王生還年輕,他的路還要走很久,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麽,暫時先不講了,天色很晚了,該回去睡了。 ”
許仙指了指夜空,月牙兒都從雲端進進出出了兩三次了。
玉蓮“哦”了一聲,與許仙道:“許大哥也早點休息哦。”
許仙點點頭,還是說一句,“我以前一直想有個像玉蓮這樣的妹妹,今夜總算是圓了這個心願。”
玉蓮聞言,抬起的步子又落了下來,看了看許仙那明亮的眼眸,跺跺腳,哼了一聲,轉身離去,一邊走一邊悄聲說道:“誰要做你的妹子。”
許仙看著玉蓮消失的背影,提起手中的酒壺,呵呵一笑,有些事,總是要種下一顆種子,才能有發芽的時候,傷人的事情,他自然不會去做,能潤物細無聲的解決這樁事情,才是他想要的,畢竟玉蓮的確是個不錯的姑娘。
許仙負手提著酒壺,信步走在這座姑蘇城的院落當中,然後關好了自己的門,打開了自己的窗,他沒有睡意,坐在窗前,依舊能看見月光。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詩真是應景呢,許仙看著月牙兒呢喃道。
……
蘇州城,胥門的某處院落中。
有一位遠道而來的佳人也在癡癡的望著月牙兒,只不過她沒有吟詩,而是在輕歎。
“姐姐,你放心好了,我明天就陪你去打探許呆子的下落,你不要這麽愁眉苦臉的好不好,來,笑一個。”
小青托著香腮,透過燭光,看向那倚靠在床前的姐姐,實在是搞不懂她這個姐姐了。
難道這就是人類所謂的一見鍾情?
好扯哦......